陈酒的手轻轻一拍——
远在岩峰之上的周剑顿觉脚下一空。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但很快转变为脚踏实地的感觉。
岩峰变为树林。
所有的调查员集中此地。
陈酒靠在树上,一副困倦的样子,道:
“下一个项目,不必多说。”
随即看了眼常峰(刀疤脸,前文档案提过),
常峰立即心领神会,朝调查员们吼道:
“你们——跟着我,去那边——”
指了指前方的草地。
话音未落,除周剑以外的调查员瞬间蔫了。
常峰向周剑使个眼色,然后指了指快要睡着的陈酒。
周剑明白,这是因为他刚到这,什么经验都不熟,所以先由陈酒带着。
当周剑再次看向陈酒时,
却发现他的眼光变得深沉而锐利了。
他打了个响指。
又是这熟悉的空间感。
但是,这次降落的地点却不一样了。
等等!
周剑刚想喊道。
却被极为强烈的气流制止。
此时的他处于空中。
急速降落……
忽然,
“别慌——这是为了培养你的适应能力——”
熟悉的声调传来,
是陈酒。
他正呈躺的姿势降落。
周剑现在的身体状态糟糕极了。
强烈而持久的心悸感像血液般烙进了他的心脏,全身衣物吹得飒飒作响,眼睛也无法睁开……
恶心、
眩晕、
干呕、
被空气冲击、
重复进行……
快要落地、
再次到达高处、
往复轮回……
“万一以后异界类似,是吧?你总不能说走就走啊——”
几个字眼传过来。
绝望的周剑此刻渐渐适应过来,但很快,迎接他的,是——
“扑腾!!”
巨大的浪花被掀起,好似一头受惊的鲸鱼滚如水中。
巨咸的海水冲击着周剑,蒸腾的泡沫从视网膜中依次消逝,极冷的温度刺激着周剑的皮肤,
沉落……
失重……
缺氧……
海底……
周剑慢慢沉下心来,开始放任自流。
一股莫名的浮力“托着”他。
速度很快,
周剑很快就看见了海面闪烁的亮光,
“哗啦!”
周剑扑腾几下,头狠狠抬起,呼吸了两口难得的空气。
“小周,这次训练主要是……”
但周剑很快又沉入水里,后半句没有听到,
一股铁锈味?
周剑看到自己周围的海水里,逐渐晕染开一种淡淡的红色,
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耳朵、鼻子这不对劲。
是潜水病?
自己的身体竟然弱到这种地步了。
此时,周剑感知到自己后面的衣领被人提起,
直至浮出水面。
是陈酒。
他用低沉的声音道:
“项目为格斗,接下来你用全部实力攻击我,直至夕阳西下。”
接着补充了一句,
“不吃中午饭。”
此时的景象很美,正午的金霞照得海面披衣,波澜与浪花仿佛被赋予诗意……
水下又是一番光景,阳光直直地透近浅浅的水块,蓝色的渐变色块与暖暖的霞光交织……
“秋水共长天一色……”
不过周剑并没有时间与精力注意这个,因为此刻的他正奋力边扑腾,边向梅森发动攻势……
出拳、踢击、头槌。
很有限,而且效果不大,因为在水中和空气里的阻力完全不一样。
手枪子弹打在水里,也只能无力地翻个跟头,无奈地失去动能,无助地成为一颗普通的金属子弹,无措地沉于水底……
但是陈酒在随心所欲地游动,并做出任何一个想要做的动作。
周剑很狼狈。
眼前的陈酒好像不受物理法则束缚,周剑受了他一拳,那个拳头轻飘飘过来,一丝水流都未惊动,
但中在人身上就完全不是一点事了,
水的阻力好像被无视了,
那一拳有雷霆万钧之势,中在周剑身上,
周剑一翻白眼,
昏过去了……
意识像是沉进一片冰冷的深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身体的重量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才渐渐钻回四肢百骸。
周剑猛地呛出一口海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胸口像是被重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瘫在浅滩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角。
封印被压制的虚弱、高空坠落的恐惧、水中格斗的狼狈……
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醒了?”
梅森靠在一块礁石上,手里依旧提着那只半旧的酒瓶。
夕阳已经斜斜垂在海面,把海水染成一片滚烫的红。
周剑撑着胳膊,勉强坐起来。
“你…… 到底是什么能力?”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梅森瞥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你刚才在水里,用的不是赤眼。”
周剑心头一震。
“那股托着你的浮力……”
“是你捡来的那点灰色粒子吧。”
他一语道破。
周剑沉默了。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东西,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
“你以为封印赤眼,你就只剩半条命了?”
梅森干巴巴地笑一声,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你最大的潜力,从来不是那只被人盯上的眼睛。”
周剑猛地抬头。
赤眼的副作用、被封印的无力、刺客的暗算、塔的试探、高层的虚伪……
所有压抑在心底的烦躁,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忽然站起身。
海水顺着裤脚滴落。
“再来。”
梅森看着他几秒,终于直起身子。
倦意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锐利。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这次我不碰你。”
“你只要能碰到我一下……”
梅森淡淡道:
“我就告诉你,黑箭是谁给的。”
周剑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