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昏暗，乌尔贝特话音落下，影子魔鬼争先恐后从阴影中钻出来，齐齐跪在地板上。

　　房间狭小，数十个影子魔鬼向盘腿坐在床上的乌尔贝特俯首认罪。

　　羊头人没有回应，他闭眼回忆低阶魔法，施加了反侦察魔法和静音魔法。在订房间时，乌尔贝特已经强调自己不想被打扰，大概没什么人去打扰他，要是有人不知好歹的打扰……

　　他不介意将戾气转移。

　　“不听命令就擅自行动，同一地点来两次，活得不耐烦了？”

　　没人回答，瑟瑟发抖的影子魔鬼们的头更低了，在乌尔贝特看来就是会抖动的黑色深渊，总感觉会钻出来什么。

　　恶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厉声命令“杀死亚人的那些，站起。别让我说第二次。”

　　时间对它们来说格外漫长，身边的魔鬼一个接一个站起，旁观的魔鬼也忍不住站起来一些。

　　“没站起的，回去。”

　　刹那间，木制地板露出了深棕色。

　　站起的魔鬼像犯错的学生一样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咚、咚。

　　“抬头。”

　　高大的恶魔站在床边，窗帘遮住的窗户前面。光线彻底遮蔽。

　　一双双眼睛闪烁着病态的黄色光芒，不仅那些、还有藏在角落里的那些魔鬼。乌尔贝特这才发现，召唤的有点多。

　　“你们十个，胆子不小。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家伙，这次没出意外，我暂时放你们一马，如有下次，我会亲自处理。记住，你们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们有任何违背我的思想，听明白没！”

　　“明白！”

　　影子魔鬼齐声回答，它们无比感激乌尔贝特放过他们，谁都知道擅自行动会受到惩罚，哪怕死亡它们也认了。

　　身为召唤物，它们实在无法忍受那些低贱的亚人嘲讽自己无上的创造主哪怕一句，就连杀死他们时，他们也只是因为擅自行动而感到害怕，而不是杀死他们。

　　大人不仅原谅了，还说出「我们是您的」这种意思的话语，魔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禁忌般的甜蜜。

　　“你们去监视那只老猿猴，将功补过。”

　　乌尔贝特瞟一眼泛起层层涟漪的阴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躺到床上。

　　恶魔无需饮食睡眠，但依然会疲劳和呼吸空气，需要休息。

　　人类灵魂熬了两天就有点支撑不住了，毕竟茂树是会抓住一切空余时间休息的「逃犯」。

　　侧躺在稍硬的的床上，乌尔贝特双膝微屈，下达了命令

　　“全员休息。”

　　意识昏沉，宛如即将溺死之人那般呼吸不畅，乌尔贝特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蜷缩成一团。

　　“乌尔贝特桑。”

　　声线有些低沉沙哑，语速不快不慢，四条手臂分别搭在乌尔贝特的双肩、双臂。

　　茂树睁眼，虚假的温暖让他眯了一会。

　　金色羊瞳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友人。贝鲁利巴的全身都长满嘴巴，身体用肉块堆叠起来的。乌尔贝特想起他看到过的尸块，他的形象比那些尸块还要精致。

　　“怎么了？贝鲁利巴桑。”

　　“……你在说话吗？”

　　乌尔贝特似乎听到了细微的嗡嗡声，像是贝鲁利巴在低声说话，不过他不确定，他有过这种感受，大脑有些晕，耳边出现幻听。

　　来自现实的冷让他清醒，乌尔贝特这才发现贝鲁利巴凑得很近。

　　灰蓝色铠甲上的金色突刺抵着他，乌尔贝特很不好受，不好的过往历历在目，但他是贝鲁利巴，乌尔贝特也没有说什么。

　　“…对不起。”

　　茂树下意识紧绷，直觉告诉他有大事将要发生，严重得足以颠覆一切。

　　下意识不想惹上事的茂树终究没有按下手柄上强制退出键，听完了他的邀请，乌尔贝特视线落到他的手臂，说

　　“嗯，线下见。”

　　浓雾笼罩除生态都市以外的地方，茂树提前到达指定地点，贴在墙上观察四周，外面迷雾重重，似乎没有什么人来往，对工厂里的拿枪的两位同伴打手势，表明目前安全。

　　很快，一个男人急匆匆的快步走进来，身上对茂树来说有些精致的制服有一些灰尘，大概是摔倒、磕碰产生的。

　　茂树看着他戴手套的手擦了一下护目镜，头部微微转动，看到他时，身体明显一僵。

　　“贝鲁利巴桑，我是乌尔贝特。”茂树说着向他走了几步，眼睛扫视他身后的浓雾“先跑过来。”

　　一声枪声刺破浓雾，精准穿破男人的胸膛，白衬衫上留下烧焦的洞口。

　　鲜血四溅，贝鲁利巴呜咽了一声，似是打中肺部，他喷出一口血，跌跌撞撞跑向瞳孔地震的茂树，拼尽全力抡圆胳膊，往那一扔———

　　乌尔贝特睁眼。天刚蒙蒙亮，清新的空气从飘动的窗帘传出，温暖的阳光让乌尔贝特有一瞬间愣神。

　　“乌尔贝特大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冒出来的影子魔鬼跪在床边汇报，为了第一时间汇报，这只魔鬼特意跪在这等乌尔贝特醒来，忍受着他讨厌的阳光，当然，有想要乌尔贝特宽恕的想法在。

　　“带路。”

　　阳光温暖，天气晴朗。乌尔贝特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半天才看到三四个亚人。

　　“嘿。”

　　肩膀被冷不丁重重拍了一下，狼人特德·加里吓了一跳，肌肉瞬间紧绷，灰褐色狼耳向后贴紧，尾巴夹在腿间。

　　肩上的爪子用力，捏着他肩膀生疼，身后散发出压力的人的气息正在靠近，狼人赶紧转头，凸起的部分差点碰到。

　　“有什么事吗？”

　　琥珀色的眼睛对上金色横瞳，就像是被蛊惑，狼人表情变得呆滞。

　　“这里的居民看起来很少，发生什么事了？”

　　“啊…因为异变发生了，这里离平原挺近。”特德感受到爪子细微地动，身体不可避免的发热。

　　“这样啊，谢了。”

　　山羊人的姿势随意，但柔顺的、没见过的稀有色皮毛，能蛊惑人心的金色羊瞳，莫不是一位贵族。

　　思维飘然，特德呆呆站在原地，连乌尔贝特离开都没发现。

　　特德后悔死了。

　　“劳您大驾光临，服饰已为您准备好了。”

　　黑色衬衫有点宽松，下摆却有些短，遮不住腰，因为他有裤子，所以拒绝穿那个短裤。

　　深棕色披肩前短后长，下摆勉强遮住关节。

　　感觉还行。

　　没有期望的乌尔贝特挺满意，虽然遮腰遮了一半这点他有些扣分，但能接受。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名为卡鲁格·托尔。”卡鲁格肉眼可见的激动，察觉到这位大人很满意，趁热打铁。

　　“能否告知大人的尊名？”

　　“亚连。”乌尔贝特抬抬下巴，“愿意在我手下做事吗？”

　　“不胜惶恐，您的仆人永远匍匐在您脚下。”卡鲁格双膝跪地，毕恭毕敬。

　　沉默。卡鲁格心头一紧，意识到对方判断出自己撒谎，刚张口，犹如实质的巨大气场压上他的背，宛如背了一座大山，心脏加快，大脑只剩要死的念头时，冰冷的语气吹散了这恐怖的气场。

　　“那好，你搜集亚人所有情报，筛选出智慧之人。”

　　卡鲁格·托尔僵硬地抬头，亚连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没有面对活物的波澜，只有看低贱之物的漠然，甚至还有轻蔑。

　　声音与眼神的情感完全不同。

　　“顺便送我到人类种存在的地方，你可以吧。”

　　“是！谢大人给罪仆一次补过机会！罪奴必定全力以赴、以死效命！”卡鲁格头磕在地上，额头摩擦土地，让自己头更低点。

　　“起来吧。不用改变称呼。”

　　“感谢您的仁慈，小的绝对不负您的仁慈。”

　　乌尔贝特想，目前为止最有病的一个。

新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