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便利店

午后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学楼立刻被喧闹填满

贺朝收拾东西的速度比谁都快，课本胡乱一塞，单手挎着书包就往谢俞桌边靠，吊儿郎当往那儿一站，笑得欠欠的：“小朋友，顺路。”

谢俞头都没抬，把笔插进笔袋，动作干净利落，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不顺路。”

话音刚落，他还是站起身，往教室外走。

贺朝立刻跟上，半步不远不近，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两人一路没什么话，贺朝偶尔嘴贫两句，谢俞要么不理，要么淡淡丢两个字堵回去，脸上从头到尾没什么多余表情，冷白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淡漠。

校门口的便利店人不算多，冷气开得足，一推门就驱散了午后的燥热。贺朝熟门熟路往冰柜走，谢俞则径直走到货架前，目光落在最里面一排柠檬硬糖上。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包装袋，手腕边就擦过另一只手。贺朝比他高小半个头，顺手替他把最后两包都抽了出来，丢给他一包。

谢俞接住，拆了一包塞进兜里，没说话，也没道谢。

这是他们之间早就习惯的默契。

贺朝自己拆了一包，尝了一颗，被酸得轻轻嘶了一声，又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转头看向谢俞，语气带着点故意找事的轻松：“可以啊小朋友，品味挺刁钻。”

谢俞瞥都没瞥他，走到收银台结账。贺朝把两瓶冰可乐放在柜台上，一并扫了码。

出了便利店，贺朝把其中一瓶可乐递过去。

谢俞沉默两秒，伸手接了。

冰意在指尖散开，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凉得人眉眼都松了些许。贺朝喝着另一瓶，走在他身侧，没再故意贫嘴，难得安静了一路。

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没有勾肩搭背，没有多余的互动，甚至没怎么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谢俞向来话少，冷淡，不爱凑热闹，更不会跟人虚与委蛇。对贺朝，他从来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怼人不留情面，拒绝得干脆利落，可每一次，对方凑过来，他都没真的躲开。

不会甩开，不会呵斥，不会直白地让他滚。

只是面无表情地跟着走，沉默地收下糖，自然地接过可乐，用自己最别扭、最不外露的方式，默认了这个人的存在。

贺朝心里比谁都清楚。

谢俞看着冷，心却软。嘴上最凶，行动最诚实。不擅长表达，不擅长示弱，更不擅长把在意说出口，所以所有的亲近，都藏在沉默里。

快到分叉路口时，贺朝忽然停下。

“明天。”他开口，语气没平时那么戏多，很淡，很稳。

谢俞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清淡，没问是什么意思。

贺朝笑了笑，没多说，只挥了挥手里的可乐瓶：“走了。”

谢俞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直，依旧是那副冷淡又不好惹的样子。

只是没人看见，他走出去几步，耳尖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冰可乐还凉在手心，柠檬糖的甜意藏在舌尖。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甜言蜜语。

对谢俞来说，不拒绝，就是最大的温柔。

对贺朝来说，能跟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有意思。

夏天很长，路还远。

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