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

病房外的走廊比室内更冷，冷雨敲打着长廊尽头的玻璃窗，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江烬靠在墙壁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堪堪回神。

方才病房里的争执、压抑的哭腔、生生那句字字剜心的“恶心”，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他这个做哥哥的，护不住弟弟，眼睁睁看着江法生从鲜活明媚变成如今一心求死的模样，胸腔里堵着的闷痛，比自己挨了刀还要难受。

“江烬。”

一道清润的男声从身侧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像一杯温好的热茶，轻轻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

江烬抬眼，看见许知夏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保温桶，深灰色的大衣沾了些雨丝，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眼底藏着担忧，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江烬掐灭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休息。”

“汤熬好了，是你弟弟爱喝的百合粥，还有……给你炖的参汤。”许知夏走近，将保温桶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抬头时，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心猛地一揪，“你又一夜没睡。”

4年，江烬瘦了一圈，平日里凌厉沉稳的眉眼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他所有的棱角，都在弟弟日渐枯萎的生命里，被磨得生疼。

许知夏伸手，想替他拂去肩头的雨珠，指尖快要碰到时，又似是顾忌着什么，缓缓收了回来。

他喜欢江烬，喜欢了很多年。

从年少时隔着人群看他站在领奖台上，到后来看着他为家族奔波，为弟弟操心，他的目光，从来都只追着江烬一个人。可他从来不敢说，只敢以挚友的身份，守在江烬身边，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递上一碗热汤，一句安慰。

江烬捕捉到他收回的手，心头微动，沉默了片刻，主动开口：“辛苦你了，知夏。这段时间，若不是你……”

“不辛苦。”许知夏立刻打断他，眸色泛红，“我愿意的，江烬，只要能帮到你们，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的直白，让江烬愣了愣。

这些年，他不是看不出许知夏的心意，只是他肩上扛着江家，心里装着弟弟，从来不敢触碰这份格外珍重的感情，更不敢耽误这样干净通透的人。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硬起心肠，将他推远，可此刻，在这冰冷的走廊里，在弟弟生死未卜的绝望里，许知夏的一句“我愿意”，像一束暖光，撞进了他死寂的心底。

病房里传来月盼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堵。

江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模样，哪怕是面对最亲的人，也习惯了硬撑。可在许知夏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像是被秋雨打湿的纸，一戳就破。

“我没用。”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哥哥，却护不住他。他现在一心求死，我连让他多喝一口粥，都做不到。”

许知夏看着他垂在身侧、紧紧攥起的手，看着这个向来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心头一酸，再也顾不上矜持，轻轻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淡淡的雪松与柑橘混合的清香，驱散了江烬身上深秋的寒意。

“不是你的错，江烬。”许知夏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背的僵硬与紧绷，轻声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直在守着他，从未放弃。生生会好的，一定会的。”

江烬的身体僵了一瞬，双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活了近三十年，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地拥抱过，从未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怀里的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克制却温柔，像是在心疼他，心疼他所有的隐忍和疲惫。

良久，江烬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许知夏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是抓住了这绝望日子里，唯一的依靠。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病房里是撕心裂肺的错过与绝望，病房外，是迟来的依靠与温柔。

许知夏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梳理着江烬微乱的短发，无声地陪着他。他知道江烬心里苦，知道他撑得难，他不求别的，只求能这样陪着他，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江烬才松开他，眼底的疲惫淡了些许，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许知夏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爱慕，喉间发涩。

“知夏，”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柔了太多，“你不该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我愿意。”许知夏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江烬，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好多年了。我不想只做你的挚友，我想陪着你，陪着生生，陪着你们，一起走下去。”

他的勇敢，撞碎了江烬最后一道心防。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又坚韧的人，在他最黑暗最狼狈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力量。

江烬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许知夏脸颊的湿意，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

“好。”

一个字，轻得像雨丝，却重得砸进许知夏的心里。

他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难过，是欢喜。

江烬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软成一片，伸手，再次将他拥进怀里，这一次，力道坚定，再也没有犹豫，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以后，我们一起。”

一起守着生生，一起熬过所有的苦难，一起，走向往后的岁岁年年。

冷雨依旧淅淅沥沥，可走廊里的寒意，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彻底驱散。

错过与绝望缠绕着病房里的两个人，而病房外，迟到的爱意，终于在深秋的雨里，悄然绽放。

而江法生的腺体也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