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错过与遗憾

北京的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凉丝丝的，一触就化。

江屹就站在她面前，伸手可及，可温晚望着他，心里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不是不欢喜。

是欢喜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遗憾。

她轻轻推开他一点，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被风吹得发红的眼角。

“你知道吗，”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等了你整整一个秋天。”

江屹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心口猛地一沉。

“我每天去信箱看。

每天晚上八点，守在电话旁。

传呼机的电池，我换了一次又一次。”

温晚的眼睛很红，却没有再掉泪，只是安静地说着那些他缺席的时光，“我写了很多信，一封都没寄出去。”

“我怕你出事，怕你不想联系我，怕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

那些夜里的不安、眼泪、自我安慰、一点点熄灭的期待，她从来没对他说过。

现在说出来，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越是平静，越让江屹心疼得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那时候太骄傲、太胆小。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沙哑的：

“我知道。”

他都知道。

他能想象出她一个人在陌生城市，等不到消息的模样。

能想象她抱着膝盖，在深夜里难过的模样。

能想象她把满心欢喜，一点点熬成沉默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的自卑，

是他的懦弱，

是他所谓的骄傲，

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漫长的等待里。

“江屹，我不怪你了。”

温晚轻轻开口，说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真的不怪了。

时间磨平了尖锐的委屈，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是……”

她抬眼，看着他，眼底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层他不愿看懂的清醒。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晶莹冰凉。

“我等你的时候，是真的在等。

我难过的时候，也是真的难过。

我放弃等待的时候，也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些深夜里的眼泪，

那些对着空信箱的失望，

那些强迫自己不再期待的时刻，

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现在他来了，带着迟到的温柔，带着兑现的约定，带着满心的欢喜。

可那个站在原地，毫无保留等着他的女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悄悄长大了。

江屹站在雪地里，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有些约定，可以迟到，可以补上。

但有些时光，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

他可以现在牵她的手，

可以给她拥抱，

可以陪她吃冰糖葫芦，

可以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全都补上。

可他补不回，她独自熬过的那些秋天。

补不回，她被距离磨碎的安全感。

补不回，那段毫无保留、敢赌全部的勇气。

“所以……”

江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你不喜欢我了，对不对？”

温晚看着他，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风卷着雪，吹过空荡荡的校道，香樟树叶早就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

喜欢吗？

喜欢的。

从高一那年的蝉鸣，到香樟树下的告白，到火车站的追逐，到这封千里迢迢赶来的信……她一直都喜欢。

可喜欢，不代表还能在一起。

有些遗憾，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有些错过，不是一句“我来了”就能重启。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被风吹走：

“我还喜欢你，江屹。

只是……我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我喜欢你，

但我也记得，那些等不到你的日子。

我喜欢你，

但我已经学会，没有你，也能好好生活。

我喜欢你，

可我们，真的错过了。

雪越下越大，把两人的身影，慢慢埋进一片白茫茫里。

没有争吵，没有怨恨，没有决裂。

只有两个曾经无比相爱的人，在多年后的风雪里，安静地承认——

我们终于相见，却终究错过。

他跨越千里，来兑现约定。

她站在原地，却只能还他一句遗憾。

城市的风，依旧很冷。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谁遮挡。

因为有些寒冷，是时光留下的，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