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落下时,整个临江一中都被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掀翻了屋顶。
笔盖合上的清脆声响,试卷堆叠的轻响,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还有少年少女们终于卸下重担的笑声,混着盛夏滚烫的风,飘出很远很远。
三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开。
温晚抱着文具袋走出考场,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心底却一片透亮。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也没有空落落的迷茫,只有一种踏实的安稳——因为她知道,江屹就在不远处等她。
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江屹靠在香樟树上,校服袖口随意挽着,眉眼舒展,少了高三一整年的紧绷,多了几分久违的张扬。看见温晚出来,他立刻直起身,穿过拥挤的人群,大步朝她走来。
没有丝毫顾忌,也不再需要隐藏。
他伸手,稳稳牵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滚烫,力道安稳而坚定。
“考完了。”江屹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亮得耀眼,“我们再也不用藏了。”
温晚仰起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声音带着轻轻的哽咽:“嗯,考完了。”
风卷着盛夏的热气吹过,香樟叶沙沙作响,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可他们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彼此。
不用再怕老师的目光,不用再顾忌家长的叮嘱,不用再把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纸条和眼神里。
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站在一起。
苏晓棠和陈默也从考场里跑了出来,四个人在香樟树下汇合,脸上都带着解脱般的轻松。
苏晓棠抱着温晚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终于解放啦!以后再也不用做卷子,再也不用早起背书,我们可以天天听小虎队啦!”
陈默挠着头,憨厚地笑,黝黑的脸上满是少年气的明亮:“等成绩出来,我们就能报志愿了,到时候还能一起玩。”
江屹握着温晚的手没有松开,侧头看向她,眼底是早已笃定的坚定:“我们说好的,一起去北京。”
温晚的心轻轻一颤,抬头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回应:“好,一起去北京。”
那是他们藏在高三无数个深夜里、藏在试卷与笔记里、藏在彼此眼神里的约定,是支撑着他们熬过所有疲惫的光。
可生活从不是童话,满心期许的前方,往往藏着猝不及防的波折。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
温晚的成绩很稳,高出一本线几十分,北京的大部分学校都稳妥可报。
可江屹的成绩,却差了一截。
他底子本就不如温晚扎实,高三拼尽全力追赶,已经是极限,终究还是够不着北京院校的录取线。
电话里查询成绩的那一天,空气安静得可怕。
温晚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泛白,听见江屹的成绩时,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不敢回头,不敢看身边少年的表情,只觉得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江屹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
盛夏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瞬间沉下去的失落。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心底翻涌着不甘、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答应过她,要一起去北京,要一起奔赴同一个未来,要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走过每一条街道。
可现在,他食言了。
温晚缓缓转过身,轻轻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却无比温柔:“没关系,江屹,没关系的……”
“我们可以报相近的城市,可以经常见面,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堵住。
她比谁都清楚,异地这两个字,对刚在一起的少年少女来说,有多沉重。
江屹转过身,伸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对不起,温晚,我没做到。”
“我答应过你,要和你去北京的。”
温晚的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他的校服,她用力摇头,紧紧抱着他:“不怪你,你已经很努力了,真的。”
“我们可以等,可以慢慢走,不管多远,我都等你。”
那天下午,他们在房间里安静地抱着,谁都没有再多说话。
窗外的蝉鸣聒噪,阳光滚烫,可心底却泛起一阵薄薄的凉。
原来青春最真实的模样,从不是事事圆满,而是满怀期许的路上,总会撞上突如其来的分别。
填报志愿的那几天,整个临江都笼罩在闷热的雨前空气里。
温晚的父母尊重她的选择,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填报,可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他们知道女儿和江屹的心意,也明白异地的艰难,却终究不忍心打碎她刚刚绽放的喜欢。
江屹的父母看着儿子沉默的模样,轻轻叹气,只说了一句:“选你想去的,不管去哪,家里都支持你。”
最终的志愿表,落在纸上时,带着沉甸甸的无奈。
温晚的第一志愿,填了北京。
江屹的第一志愿,填了南方一座相隔千里的城市。
两座城市,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漫长的车程,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没有争吵,没有埋怨,只有心照不宣的不舍,和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苏晓棠和陈默,也没能逃过分别的命运。
苏晓棠留在了本省,陈默则去了北方另一座城市。四个曾经朝夕相伴的人,最终散落在了不同的远方。
志愿提交的那一刻,所有人的青春,都被一张薄薄的表格,推向了不同的轨道。
出发去学校的前一天,四个人又聚在了校门口的香樟树下。
还是当年的地方,还是当年的树,可少年少女的脸上,却多了几分离别的伤感。
苏晓棠红着眼圈,抱着温晚的胳膊,小声啜泣:“以后我们就不能天天见面了,不能一起上课,不能一起听歌,不能一起看他们打球了……”
陈默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也满是不舍,挠着头,笨拙地安慰:“没事,我们可以写信,可以打电话,放假还能回来见面。”
江屹紧紧牵着温晚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远方。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声音低沉而认真:“温晚,等我。”
“大学四年,我会努力,我会去找你,我们一定会再在一起。”
温晚仰起脸,眼泪轻轻滑落,却笑得格外温柔,她用力点头,一字一句地承诺:
“我等你。”
“不管多久,不管多远,我都等你。”
夕阳落下,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时光,牢牢刻在心底。
香樟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温柔的送别。
他们终于不用再隐藏喜欢,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却要先面对一场漫长的分别。
原来青春就是这样:
满怀希望地奔赴,却带着遗憾地分开;
拼尽全力地相爱,却要先学会隔着距离等待。
火车鸣笛的声音,从遥远的站台传来,划破了盛夏的安静。
温晚和江屹站在路口,最后一次紧紧拥抱。
没有亲吻,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最干净、最克制、最坚定的温柔。
“我走了。”温晚轻声说。
“嗯。”江屹忍住眼底的涩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到了北京,给我打电话,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盛夏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这场不得不面对的分别。
志愿表上不同的城市,成了他们青春里,一道温柔而遗憾的疤。
可他们都相信,
短暂的分开,不是结束。
遥遥的距离,不会冲淡喜欢。
等到下一个夏天,等到香樟再次叶绿,
他们一定会,跨越千里,重新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