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会所顶层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塔层层叠叠,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今晚这场宴,是林浩特意摆的。
名义上是小型商业聚会,实际上,是他为自己即将敲定的城东新区开发项目预热。只要这个项目落袋,他就能彻底摆脱当年靠着偷来的方案起步的阴影,真正跻身港城顶尖新贵行列。
此刻,林浩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春风得意,满面红光。
他穿着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限量版腕表,每一个细节都在刻意彰显着如今的身份地位。说到兴起处,他抬手一挥,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
“大家放心,这次城东的项目,我已经和马氏那边通好气了,马董亲自点头,流程走得差不多,稳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奉承声。
“林总真是年轻有为啊,短短三年就做到这一步,前途不可限量。”
“当年谁能想到呢,丁程鑫倒台之后,真正起来的是林总您。”
“还是林总眼光好,懂得审时度势,不像有些人,自视甚高,最后还不是落得尸骨无存。”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场面上的热闹。
林浩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丁程鑫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的刺。
三年来,他拼命想把这个人抹去,想让所有人都忘记,他今天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从丁程鑫那里偷来的。他甚至对外编造说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丁程鑫压榨、最后忍辱负重翻身的可怜人。
时间久了,谎言说多了,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每当夜深人静,异国街头那一场瓢泼大雨,丁程鑫最后看他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总会毫无预兆地窜进脑海,让他彻夜难眠。
“提那些晦气的人做什么。”林浩收敛神色,端起酒杯,语气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是个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失败者,不值一提。”
他话音刚落,身旁就有人附和:“是是是,林总现在背靠马董,马氏集团撑腰,以后在港城,谁还敢不给您面子?”
提到马董,林浩脸上的得意更甚。
马宏远,如今马氏集团的掌权人,当年联手掏空马氏、踩死马嘉祺的最大赢家。也是他现在拼命抱紧的大腿。
只要有马宏远在,他就高枕无忧。
就在全场气氛最热络、林浩最飘飘然的时候。
宴会厅入口处,原本自动闭合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阵微凉的风卷着淡淡的夜色气息,吹了进来。
全场的说话声、笑声、碰杯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面容清俊,气质却冷得像寒潭。他眉眼清淡,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全场竟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是马嘉祺。
这个名字,在三年前是神话,三年间是禁忌,三年后……早已被人刻意遗忘。
以至于在场很多人看见他的第一眼,第一反应不是认出,而是恍惚——以为看见了一个和马嘉祺长得很像的陌生人。
而站在他身侧的那个人,更是让全场瞬间死寂。
丁程鑫。
他微微歪着头,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冷艳又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剜向人群中央的林浩。
那眼神太直白,太有攻击性,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嘲讽。
林浩脸上的笑容,在看清两人的刹那,瞬间僵死。
酒杯“哐当”一声撞在托盘上,酒液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口,他都浑然不觉。
瞳孔剧烈收缩,血色从脸上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三年前,马嘉祺身败名裂,父母双亡,被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么死在异国,要么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丁程鑫更是被他亲手送进绝境,偷渡船出事,消息传回来,都说他葬身海底,连尸骨都没找到。
可现在,这两个本该永远消失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庆功宴上。
衣着光鲜,气场逼人,眼神里没有半分落魄,只有冰冷的审视。
“你……你们……”林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指不受控制地指向两人,“你们不是已经……”
“死了?”
丁程鑫慢悠悠地接话,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安静的宴会厅,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他往前踏出一步,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气场全开,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让林总失望了,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丁程鑫的目光死死锁在林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不光没死,还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回来看看你——是怎么靠着偷我的东西,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偷字一出,全场哗然。
当年的事,圈内人多少知道一点隐晦,只是没人敢提,更没人敢当面点破。
如今丁程鑫一句话,直接把林浩最后一层遮羞布狠狠扯下。
林浩脸色惨白,慌乱地看向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又惊又怒:“丁程鑫,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当年的事明明是你自己投机取巧,项目出了问题畏罪潜逃,现在还敢回来污蔑我?”
“污蔑?”
丁程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冷。
他抬手,身后立刻有人上前,递上一个平板。
丁程鑫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背后巨大的电子屏瞬间亮起。
上面不是庆功宴的背景图,而是一份份清晰无比的证据。
林浩当年偷偷拷贝丁程鑫项目方案的监控录像、两人的聊天记录截图、林浩私下联系对手公司出卖情报的转账记录、甚至还有他亲口承认“只要搞垮丁程鑫,我就能上位”的录音。
每一份证据,都铁证如山。
每一段画面,都狠狠抽在林浩的脸上。
刚才还围着他奉承的人,此刻纷纷后退,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嫌弃。
“原来真是偷的……”
“我就说当年太奇怪了,丁程鑫那么有才华的人,怎么会突然垮掉。”
“太恶心了,出卖自己最好的朋友,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林浩的耳朵里。
他彻底慌了,歇斯底里地喊:“不是的!这些都是伪造的!是他们陷害我!”
“陷害你?”
一直沉默的马嘉祺,终于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目光落在林浩身上,清淡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总,你现在手里正要签的城东新区项目,标书、核心数据、合作方底线,全都是我让人故意泄露给马宏远,再由马宏远转给你的。”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全场炸开。
林浩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你说什么?!”
“我说,你视若珍宝的项目,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马嘉祺缓步上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压迫感层层叠加。
“合作方已经撤资,相关文件我已经提交给相关部门,你用来抵押的公司资产,早在半小时前,就被我全部冻结。”
他停在林浩面前,微微俯身,薄唇轻启,字字诛心。
“你现在,不仅项目泡汤,公司破产,还要为当年的商业欺诈、恶意陷害,负法律责任。”
“不……不可能……”林浩踉跄后退,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如死,“马董不会不管我的,马宏远不会看着我被你们欺负的!”
提到马宏远,丁程鑫嗤笑一声。
“你以为他为什么今晚没来?”
他拿出手机,轻轻一按,免提打开。
电话那头,传来马氏集团高管恭敬又紧张的声音:“丁少,马董那边已经按您的要求,全部撤资,和林浩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相关责任……马董说,一概与马氏无关。”
一句话,宣判了林浩的死刑。
被抛弃了。
他拼命抱紧的大腿,在他落难的这一刻,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弃子。
林浩面如死灰,彻底瘫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丁程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怜悯。
三年前,林浩就是这样,看着他跌入深渊,冷眼旁观,甚至还在他背后补上最狠的一脚。
现在,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林浩,三年前你欠我的,今天,我连本带利,全部收回。”
丁程鑫收回目光,不再看这个丧家之犬。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马嘉祺,眼底的冷冽瞬间褪去,换上一抹淡淡的温柔。
“首刀,完成。”
马嘉祺微微颔首,伸手,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两人指尖相扣,默契天成。
马嘉祺抬眼,扫过全场吓得噤若寒蝉的宾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只是开始。”
“当年所有参与过、旁观过、落井下石过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我们回来,不是为了原谅。”
“是为了——清算。”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看场内一片狼藉,并肩转身,一步步走出宴会厅。
灯光在他们身后拉长身影,冷冽、强大、无人可挡。
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里面的绝望与哀嚎。
门外,夜风微凉。
丁程鑫偏头看向马嘉祺,唇角扬起一抹快意的笑:“接下来,轮到你那位好叔叔了。”
马嘉祺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眸色冷沉。
“嗯。”
“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