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巷尾,暖光一点点褪去,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了忘川巷。
典当行内灯火柔和,苏晚把全家福小心收进木盒,又将父母的手记和那支银簪放在枕边,像是把家人安安稳稳放在身边。
沈寂坐在一旁,正低头擦拭一枚银色短刃——那是拾忆者的本命武器,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一旦出鞘,可斩一切虚妄忆灵。
“伤口还疼吗?”苏晚挨着他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包扎好的肩头。
“不疼了。”沈寂反手握住她的手,唇角微扬,“有你天天守着,好得快。”
苏晚脸颊微热,正要说话,忽然一阵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黑气。
她眉头一蹙:“什么味道?”
沈寂瞬间起身,将她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不是普通忆灵,是冲着本源记忆来的。”
他话音刚落,整间典当行猛地一震。
门窗瞬间紧闭,灯光忽明忽暗,原本熟悉的柜台、藤椅、木窗,开始扭曲、变形,四周景象如同水面波纹般晃动起来。
“是幻境!”沈寂低喝,“抓紧我,别松手!”
苏晚立刻攥紧他的手臂,可眼前画面还是轰然破碎。
下一秒,两人已不在典当行。
脚下是冰冷的白玉地面,四周云雾翻滚,无数记忆碎片如刀雨般乱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是——忆界乱流。
“故意把我们拖进幻境困杀。”沈寂眼神冰冷,“幕后之人,终于动手了。”
虚空中传来一阵低沉诡笑,不男不女,刺耳难听:
“沈寂,守忆小丫头,你们果然般配。可惜,今天都要葬身在我的记忆囚笼里。”
“你是谁?”苏晚高声问道,右眼金光微绽,试图看穿幻境,“墨渊只是你的棋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那声音冷笑,“我要忆源,要封印,要你们身上最纯净的守忆与拾忆之力!”
话音落下,四周碎片骤然凝聚,化作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第一个,是满身是血的苏晚父母,眼神怨毒,朝着苏晚扑来:
“晚晚,为什么不救我们……都是你的错……”
“爹!娘!”苏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指尖颤抖。
那身影太逼真,连语气、伤痕都一模一样,分明是用她心底最深的愧疚幻化而成。
“别过去,是假的!”沈寂一把拉住她,银光斩出,将幻影劈散,“幻境专挑人心最软处下手,稳住心神!”
苏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眼底只剩坚定:“我知道了。”
可幻境并未停止。
碎片再次凝聚,这一次,化作的是沈寂。
另一个“沈寂”站在不远处,满身伤痕,眼神冰冷,语气绝情:
“苏晚,我接近你,从来只是为了你的血脉。什么情忆,什么相守,全都是骗你的。”
“你胡说!”苏晚怒道。
“我没有胡说。”假沈寂一步步走近,“六年前我典当记忆,不是救你,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你。等拿到本源记忆,我就杀了你。”
这些话,字字戳在苏晚最不安的地方。
她指尖发白,心跳乱了一拍。
真沈寂紧紧抱住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沉稳有力:
“别信他。我在这,我是真的。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温热的呼吸,熟悉的气息,瞬间击碎了苏晚心底的动摇。
她抬头,眼底金光暴涨:“我信你。”
幻境似乎被激怒,四周碎片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风暴,风暴中心,一只漆黑巨眼缓缓睁开——
那是忆主的眼睛。
“既然你们不肯被幻境迷惑,那就直接死在忆主威压下!”
巨眼睁开的刹那,恐怖的威压席卷全场,苏晚只觉得心口一闷,气血翻涌,险些倒地。
沈寂将她死死护在怀里,银光燃烧到极致,硬生生扛着威压:
“晚晚,用你父母的传承,破阵!”
苏晚强忍不适,翻开契约册,将那支苏先辈留下的银簪取出,金血滴在簪头。
“以守忆血脉,破虚妄,清幻境——开!”
银簪金光冲天,与契约册之力交织,形成一道巨大光刃,直直劈向黑色风暴。
轰隆——
幻境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你们等着……我不会就此罢手……”
“本源记忆我迟早会拿到,忆主封印,我必破!”
声音渐渐消散,四周景象轰然崩塌。
再次睁眼,两人依旧站在典当行内。
门窗完好,灯光温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门框上那一缕残留的黑气,和两人微微颤抖的手,证明刚才的幻境杀阵真实存在。
苏晚腿一软,险些摔倒,被沈寂稳稳抱住。
“没事了,结束了。”他轻声安抚,声音却带着一丝凝重。
“他太强了。”苏晚抬头,“我们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就差点被困死在幻境里。”
“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急。”沈寂扶着她坐下,指尖抹去门框上的黑气,黑气一触即散,“他刚才只是试探,下一次,就会动真格。”
苏晚握紧契约册:“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沈寂看向她,眼神坚定:
“主动进忆界乱流,引他现身。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我们直接,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夜色渐深,忘川巷一片寂静。
典当行的灯,依旧亮着。
只是这一次,灯光里多了几分即将迎战的肃杀。
真正的最终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