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退烧后的第三天,长生馆的门槛又被踏破了。这次来的是个面色蜡黄的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不等裴雾开口,就哭着说:“大夫,您救救这孩子吧!他爹娘前天染了急病去了,就剩这刚满月的娃,昨天开始就发疟疾,村里的土法子都试过了,没用啊!”
裴雾掀开襁褓一角,婴儿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心里一沉——这已是三天内第三个疟疾患儿了。前两个虽被救回来,却都元气大伤,显然不是普通的邪气作祟。
“江薇,”他转身进了书房,语气凝重,“这不对劲。疟疾邪气不该这么猖獗,除非……”
“除非封印又出了问题。”江薇接过话头,指尖捏着那枚芍药玉佩,玉面的温度比往常低了些,“我去雾隐山看看,你守着医馆。”
裴雾点头,目光落在后院的青蒿丛上。晨光里,那株被他催熟的青蒿正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像谁在无声叹息。他走过去,低声道:“青蒿,能出来聊聊吗?”
绿光一闪,青蒿化作绿裙少女,眉头微蹙:“上神是想问疟疾的事?”
“你察觉了?”
“嗯。”青蒿的声音带着些凝重,“刚才那婴儿体内的邪气,比前几天那个男孩的更凶,带着股……封印裂缝的腥气。”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赶跑疟疾兄弟时,我好像在枯井里瞥见个黑影,比那兄弟俩壮实得多,当时只顾着救人,没敢细看。”
裴雾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不是错觉,封印确实又松动了,而且这次跑出来的,恐怕不止疟疾兄弟这等小角色。
正说着,洛宁举着个药篓跑进来:“裴雾哥,黄连姐姐送药来了,说这是雾隐山新采的青蒿,年份足得很!”
药篓里的青蒿叶片深绿,根茎粗壮,显然是精心培育的老株。裴雾拿起一株,指尖刚触到叶片,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草木灵力——是黄连和三七的气息,还带着淡淡的魔气侵蚀痕迹。
“他们在雾隐山遇到麻烦了。”裴雾当机立断,对青蒿道,“你留下照看医馆,我去接应江薇。”
青蒿急道:“上神,您现在神元还没完全稳固……”
“放心。”裴雾的目光变得坚定,“我不再是那个只会逞能的沧溟了。”他转身抓起药箱,里面除了药材,还放着那盏镇魂灯。
赶到雾隐山时,山谷里的黑雾比上次更浓。江薇正与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缠斗,红绫在空中划出金光,却被对方的黑气一次次撞回。黄连和三七倒在一旁,脸色苍白,显然已耗尽灵力。
“是你!”黑袍人转过身,兜帽下露出张扭曲的脸,正是当年被沧溟封印的疟疾魔神,“千年不见,你竟成了这副凡夫俗子的模样,真是可笑!”
裴雾将镇魂灯往空中一抛,灯芯骤亮,金光如网般罩向魔神:“当年没彻底灭了你,倒是我的疏忽。”
“灭我?”魔神狂笑,黑气翻涌着化作无数疟蚊,“你以为凭这盏破灯就能困住我?告诉你,封印已破,病魔大军很快就会重现人间,你们都得死!”
江薇趁机绕到魔神身后,红绫缠住他的手腕:“裴雾,用青蒿灵力!”
裴雾会意,指尖凝聚神元,注入随身携带的青蒿药材中。刹那间,无数青绿色的药灵从药材中涌出,如潮水般扑向疟蚊,所过之处,黑气瞬间消散。
“不可能!”魔神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力量被瓦解,“青蒿怎么可能……”
“因为你不懂。”裴雾的声音冷冽如冰,“药灵的力量,从不是单纯的克制,而是守护。”他抬手结印,镇魂灯的金光与青蒿的绿光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医”字,狠狠砸向魔神。
一声惨叫后,魔神的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缕黑气被镇魂灯吸入。山谷的黑雾随之退去,露出被侵蚀得更加严重的封印裂缝。
江薇扶住脱力的裴雾,眼眶微红:“你又冒险。”
“这次不一样。”裴雾笑了笑,指腹擦过她脸颊的灰尘,“我知道身后有你,有长生馆,有要守护的人,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鲁莽了。”
黄连和三七慢慢爬起来,看着那道裂缝,忧心忡忡:“这封印……”
“我有办法。”裴雾望着裂缝,忽然道,“但需要所有药灵帮忙。”
他看向青蒿——此刻她正站在裂缝边,叶片轻轻拂过焦黑的土地,那里竟冒出了细小的绿芽。“青蒿,”裴雾轻声道,“愿意再帮一次忙吗?”
青蒿转身,绿裙在风中飘动,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上神忘了?药灵存在的意义,就是救人。”
夕阳下,无数药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薄荷的清凉、黄连的苦涩、当归的温润……所有灵力交织着涌入裂缝。裴雾和江薇站在阵眼,将自身神元与人间生机注入其中,这一次,裂缝没有再跳动,而是被一层柔和的绿光覆盖,上面渐渐浮现出无数药草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药网,将所有魔气牢牢锁住。
“这样就……稳固了?”洛宁不知何时跟了来,躲在黄连身后小声问。
“暂时是。”裴雾望着那层绿光,“但需要有人守着。”他看向青蒿,“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青蒿点头,身影渐渐融入绿光中:“我会守着,直到最后一缕魔气消散。”
回去的路上,江薇忽然问:“后悔吗?让她留在这里。”
“不后悔。”裴雾看着山间的草木,“她不是被囚禁,是在践行药灵的使命。就像我们,守着长生馆,也是在践行自己的使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长生馆灯火通明,像一颗温暖的星,在人间的夜色里,静静散发着药香。而雾隐山的封印处,那层绿光中,隐约能看见一株青蒿在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