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神元初醒

镇魂灯的光透过抽屉缝隙漫出来，在书房地板上投下道晃动的光斑，像谁在轻轻眨眼。裴雾捏着拼合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芍药花纹的接缝处，那处的温度烫得惊人，仿佛有团火在玉皮下燃烧。

“沧溟……”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的不是陌生，而是种沉埋千年的苦涩，像极了黄连草的味道。脑海里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青衫染血的战场，红衣翻飞的身影，还有最后那一刻，神元离体时的剧痛与释然。

“你都想起来了？”江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着袖角，银簪上的芍药花雕纹在灯光下泛着光。

裴雾抬起头，眼里的迷茫已被清明取代，只是那清明里裹着层化不开的复杂。他看着江薇，像看着个隔了千年的故人：“是你，星苡。”

这声“星苡”出口，江薇忽然红了眼眶。一千年来，她在人间辗转，在药香里等待，早已习惯了“江薇”这个名字，此刻被这声带着神元余韵的称呼唤醒，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思念与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

“你这笨蛋。”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哽咽，“当年非要逞英雄，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裴雾——不，此刻该称他为沧溟了——站起身，青布褂子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些微尘。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想像千年前那样拂过她的发鬓，指尖却在半空停住，终究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让你等了。”

书房外传来洛宁的惊呼，两人同时回头，看见黄连正捂着小姑娘的嘴，朝他们摇了摇头——想来是刚才镇魂灯的光亮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沧溟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江薇身上：“封印的事，我记起来了。”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浮现出复杂的纹路，正是当年封印病魔的阵图，“魔气冲撞的是阵眼，那里是我当年神元耗尽的地方，也是结界最薄弱的环节。”

江薇看着那熟悉的阵图，心头一紧：“你想怎么做？”

“补阵眼。”沧溟的语气斩钉截铁，“只有用我的神元重新加固，才能镇住里面的魔气。”

“不行！”江薇立刻反对，“你现在刚恢复记忆，神元还不稳定，强行补阵只会再次……”

“不会的。”沧溟打断她，指尖抚过阵图上的核心位置，“这一世我托生为人，体内除了神元，还多了人间的生机。或许……能找到两全的法子。”

他想起这几日在药圃里感受到的草木灵气，想起裴雾记忆里那些熬药、晒药的寻常日子——那些烟火气，或许正是千年前他缺少的东西。

当晚，长生馆的灯亮到了天明。沧溟在书房里绘制新的阵图，江薇帮他研磨，偶尔递过片晒干的薄荷，让他醒醒神。洛宁被黄连哄去睡了，睡前还不忘扒着门框喊：“裴雾哥，姐姐说你要是再乱逞能，就不给你熬药了！”

沧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看向江薇，两人都笑了。千年前的凌霄殿上，她也是这样，在他彻夜研究药方时，偷偷往砚台里加安神的药汁。

天快亮时，阵图终于画完。沧溟卷起图纸，对江薇说：“明日一早，我们去雾隐山。”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换我护着你。”

江薇望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想起千年前那个站在城楼上的青衫身影，也是这样说着“我去封印核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她从袖中取出镇魂灯，灯芯的光已变得温润如玉：“带上它，或许用得上。”

沧溟接过灯，指尖触到灯座的刹那，灯芯“腾”地窜高，映出他眼底的星辉。那是属于上神的荣光，沉睡了千年，终于在人间的药香里，重新苏醒。

第二天清晨，长生馆的门板被卸下，却没挂“接诊”的牌子，只留了张字条：“暂离三日，归期可期。”洛宁抱着黄连的腰，看着沧溟和江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昨晚江薇塞给她的糖葫芦——那是特意多买的，说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雾隐山的封印前，三七早已等候在那里。看见沧溟时，他愣了愣，随即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沧溟上神！”

沧溟扶起他，目光望向那道仍在跳动的裂缝：“开始吧。”

江薇站在他身侧，红绫在风中猎猎作响，做好了随时护法的准备。黄连和三七守在阵脚，紧张地看着中央的两人。

沧溟举起镇魂灯，灯芯的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融入阵图。当光与裂缝接触的瞬间，黑雾猛地翻涌，无数扭曲的病魔虚影在里面嘶吼。

“别怕。”沧溟对江薇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他闭上眼，将体内的神元与人间生机同时注入阵眼——这一次，没有千年前的决绝，只有带着药香与烟火气的温柔力量。

金光与黑雾交织，在山谷里炸开漫天光点，像极了千年前他消散时的景象，却又不同——这些光点没有散去，反而一点点渗入裂缝，在阵眼处凝成朵盛放的芍药，一半是神元的金，一半是人间的红。

当最后一丝黑雾被压回封印，沧溟睁开眼，看见江薇正望着他笑，眼角的痣亮得像颗星。

“你看，”他轻声道，“我说过，有两全的法子。”

山谷的风卷着桂花香吹来，带着长生馆的药味，也带着些微尘的气息。这一次，他没有消散，只是牵着她的手，转身往山下走——那里有等待他们的糖葫芦，有需要守护的人间，还有一场迟到了千年的、烟火气的余生。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