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人是你

她轻转过身，脚步轻轻迈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刚踏出两步，他的声音便飘了过来，轻轻柔柔的：“王默。”

这一声，宛如细小的绳索，一下勒住了她的脚步。她僵在原地，却没有回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如同一片羽毛缓缓飘落：“我认识的那个人——”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是你。”

王默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过去的你，是你。现在的你，也是你。”

“不一样的。”她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不记得你。我不记得和你一起经历过什么，不记得你为我做过什么，不记得……”

说到这儿，她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身后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静得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这片寂静，沙哑得像老旧的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声响：“我知道。”

王默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榕树下，宛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夕阳快要完全隐没，仅剩的一抹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血丝布满眼白，那眼神中仿佛有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痕，可在这裂痕之中，只有她，清晰而深刻地存在着。

王默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看着她，不走近，也不离开。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已经习惯了一直等下去。

晚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有一片叶子落在王默的肩上，她没察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人。

良久。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你……真的没有在看另一个人吗？”

水王子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他说。

王默垂下眼眸，声音更轻了：“可是我不记得你。”

“我知道。”

“我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我知道。”

“我……”她顿了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现在是谁，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你嘴里说的‘是你’，可我连自己是不是‘我’都不知道。”

水王子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只是看着她。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她不想在待在这里了

“再见。”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回家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她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她想回头看一眼。

可她忍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回头看见他还在那里，她该怎么办。

如果看见他不在那里，她又该怎么办。

——

那棵老榕树下，水王子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很久。

久到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

久到路灯亮起来，在他身上投下昏黄的光。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