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你

混沌无光，虚无无垠。灰雾流转，如墨玉沉淀，似星河倒悬。无昼无夜，无始无终，唯有一片苍茫古老的死寂，静候永恒的叩问。

　　意识如陨落的辰星，坠于混沌之海，又似断线的因果，飘零在虚无之渊，它随波逐流，无根无蒂，既触不到彼岸的轮回，也系不住归途的宿命。

　　灰雾如潮，时而轻柔托举，恍若触及远古星辰之残骸；时而狠厉抛掷，坠入无光之深壑，唯余死寂回响一片。舟影萍踪，在这无始无终的冥漠里，既非生灭，亦非醒眠，只在永恒的浮沉中，静候着那一声或许永远不会响起的靠岸钟鸣。

　　你终于从这种无法挣脱的混沌虚无里苏醒，睁开双眼，眸底古井无波，仿佛看透了万载沧桑。

　　当意识回归的刹那，那看似空洞的瞳孔里，似乎终于捕捉到了那一缕跨越时空羁绊的因果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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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七夜因与月球上的天使之王米迦勒对视，以致双目失明、暗无天日的七岁那年，姨妈王芳带回来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女孩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看起来毫无人气，仿佛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

　　姨妈将女孩轻轻推到林七夜面前，温柔开口：“小七，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和妹妹打个招呼吧。”

　　林七夜：“妹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伸出手，“你好。”

　　你冷淡地看着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倒影。你迟疑了须臾，也伸出手和他交握。

　　就在两只同样稚嫩的小手握在一起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掌心窜过，由既定之果带来的无端之因使得命运的齿轮轰然开始转动。

　　*

　　十三年后。

　　林七夜在沧南市二中上学的第一天，就因为遭遇了鬼面人而睁开眼睛觉醒神墟【凡尘神域】，当天晚上，他打开了那座五年前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诸神精神病院。

　　穿过幽长昏暗的走廊，他见到了抱着瓶瓶罐罐认孩子的黑夜女神倪克斯。

　　而当他推开在一号病房门之前的那间零号病房，看清里面的人之后，他如遭重击，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那是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人。

　　——他的妹妹。

　　少女端坐在空荡无物的病房之中，身着一袭以金纹银丝点缀的红纱绸裙，乌墨长发披垂，肌肤苍白胜雪，眼角一点泪痣，面色冷漠，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小暮？”

　　怎么会？

　　小暮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七夜想要说什么，可看到少女自始至终都平静冷然的眼神后，他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哽咽在喉，无法开口。

　　他怔怔地看着你，“原来你是神呀……”还是被关在这座精神病院里的神明。

　　这么多年了，他居然现在才知道。

　　他就算一下子长了一千个脑子都想象不到。

　　可知道你是神的时候，他发现这是毋庸置疑、理所当然的，毕竟，只有神才会具有如此超凡脱俗处变不惊的神性，否则，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表现得这么奇特怪异呢？那种从小到大一直萦绕在他心里的疑问，此刻都有了解释。

　　他不由自主地踏进病房，目光扫过墙壁，瞳孔猛地一缩。

　　在少女背对着的那面墙壁上顿时浮现出几行散发着妖异阴冷红光的字迹。

　　那红光并不明亮，反而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如同凝固的干涸血迹在呼吸间忽明忽暗，将整个病房映照得一片赤红。

　　【七号病房

　　病人：夜吟觉

　　身份：？？？（待解锁）

　　任务：帮助夜吟觉治疗精神疾病，当治疗进度达到规定值（1%，50%，100%）后，可随机抽取夜吟觉的部分能力。

　　当前治疗进度：0.89%】

　　林七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站到你的面前，一把握住你的手，“小暮……”他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一丝颤抖。

　　“哥。”

　　你不明所以地开口唤他，表情平淡。

　　林七夜的手猛地一颤。

　　这一声“哥”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锁孔。十三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七岁的他站在玄关处，听着姨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孤儿院的琐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导盲杖粗糙的纹理。女孩被推到面前时，他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旧书页般陈旧而清冷的香气，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长到他都以为对方不会回应了，那只冰凉的小手才迟疑地贴上他的掌心。

　　她总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在他被其他孩子嘲笑时安静地站在角落，在他练习用盲杖探路时无声地扶住他的肘弯，在他因黑暗而失眠的夜晚，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守在床边。她听话、乖巧、从不添乱，却也像一具精致的人偶，没有情绪，没有欲望，仿佛只是姨妈买回来陪伴他的工具。

　　而现在，在这座诡异的精神病院里，在满墙妖异血光的映照下，她平静地用那双看透了万载沧桑的眼睛注视着他，轻描淡写地叫了一声“哥”。

　　“你……”林七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就在今晚，当他从鬼面人的袭击中脱身，当他终于睁开双眼看清世界的第一眼，他最想分享这份喜悦的人，除了姨妈，就是她。

　　可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头，化作一阵细微的颤抖从交握的手掌传来。

　　你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倒影——那是他此刻惊愕、困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委屈的脸。你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又像是透过他在看某个更遥远的存在。

　　“你在害怕我吗？”你语气淡然，温和却无情。

　　林七夜猛地摇头，握着你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不是怕……我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壁上那几行字迹，又落回你苍白的脸上，眼神中写满了不解：“我只是不明白。这十三年，你在我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居然会心甘情愿地待在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身边。

　　“为了你。”你言简意赅，却答得毫不犹豫，仿佛这世间本就没有比这更理所当然的答案。

　　听到这个回答，林七夜不由怔忪，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为了我？这又是为什么？”

　　你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美丽绝伦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