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父母喋喋不休的催促声终于戛然而止,沈知予指尖捏着发烫的手机,缓缓垂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地抬起右手,轻轻揉按着酸胀发紧的眉心,连日来高强度的法医工作早已耗尽了她大半精力。
解剖台上的遗体、缜密的尸检报告、不间断的现场勘查,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可家人永无止境的催婚,却成了压在她心头最沉重的一根稻草。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窗映在她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暖意。
从二十四岁到如今,催婚已经成了家庭聚会、电话沟通里永恒的主题,七大姑八大姨的热心盘问、父母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不是不想拥有陪伴,只是身为法医,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与生死的无常,更不愿将就一段带着偏见与不理解的感情。
可这一次,父母以断绝联系相逼,亲戚们的闲言碎语更是不绝于耳,沈知予终究是松了口,答应去参加那场安排好的相亲宴会。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场走形式的应付,只为暂时堵住所有人的嘴,换几天清净。
精心挑选的简约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沈知予准时抵达相亲的西餐厅,暖黄的灯光、舒缓的音乐,都没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半分。
对面坐着的男人衣着得体,初见时谈吐还算温和,可当沈知予如实说出自己的职业是法医的那一刻,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里的嫌弃与避讳毫不掩饰。
相亲男“法医?就是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那种?”
男人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语气里的鄙夷溢于言表,
相亲男“沈小姐,不是我偏见,这职业也太不吉利了,整天接触那些东西,身上都带着阴气,以后结婚了多影响生活?再说了,天天加班出警,哪有时间照顾家庭?”
他自顾自地说着,言语间满是对法医职业的误解与轻视,甚至无端猜疑沈知予性格孤僻、心理阴暗,越说越过分,全然不顾沈知予已经沉下来的脸色。
沈知予握着刀叉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冰凉。从业多年,她早已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眼光,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人当面肆意贬低自己热爱且敬畏的职业。
她守护的是真相,是逝者的尊严,是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可在这些人眼里,却成了不吉利、上不得台面的工作。
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为了顾及情面隐忍退让。
沈知予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喋喋不休:
沈知予“首先,法医是神圣的职业,我们让逝者发声,让真相大白,不存在所谓的不吉利;其次,我靠自己的专业吃饭,光明磊落,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我的职业;最后,我们三观不合,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
话音落下,她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再看对面男人错愕又难堪的脸色,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晚风拂过脸颊,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挣脱束缚的轻松。
可她不知道,这场痛快的拒绝,换来的是父母歇斯底里的愤怒。
回到家,等待她的不是关心,而是父母劈头盖脸的指责。
沈父沈母“你就不能忍一忍?”
沈父沈母“法医怎么了?就你特殊?”
沈父沈母“年纪这么大还挑,以后谁还敢给你介绍对象?”
他们不听沈知予的解释,不理解她被冒犯的感受,只觉得女儿又一次搞砸了相亲,让他们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面。
争吵过后,客厅里陷入死寂,父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地窃窃私语。
沈知予以为这件事会就此告一段落,却没想到,一向强势的父母,竟在气急败坏之下,做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