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风总是带着硝烟味,可这一次,吹在凯脸上,却冷得像冰。
他靠在断墙上,右手死死按着左侧腰腹的伤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漫出来,染红他一贯张扬的红衣,也染红了劳埃德那双总是温柔望着他的绿眸。
“凯……”
劳埃德蹲在他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沉稳可靠的绿色忍者,此刻连指尖都在发颤。他想去碰,又怕碰碎了眼前人,只能笨拙地按住伤口,可那鲜红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怎么堵都堵不住。
凯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色白得吓人:“慌什么……不过是小伤。”
“小伤?”劳埃德喉间发紧,眼眶泛红,“你都站不稳了,凯,别硬撑。”
他不是第一次见凯受伤。
火焰忍者向来冲动,向来拼命,向来习惯把所有人护在身后,自己撞向最锋利的危险。以前每一次,劳埃德都能赶在最前面,把他拉回来,骂他几句不要命,再低头替他处理伤口。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劳埃德亲手挥出的能量,擦过凯的身体。
不是失误,不是意外。
是被敌人控制,是神志不清,是他亲手,伤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凯看着劳埃德眼底的崩溃和自责,心口比伤口还要疼。他知道劳埃德有多痛苦,比自己承受百倍千倍。
“不怪你。”凯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我知道……不是你。”
“是我。”劳埃德声音沙哑,“不管是谁控制我,伤你的人,都是我。”
他把凯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绿色的能量小心翼翼包裹着凯的伤口,试图减缓疼痛,可那点温暖,根本抵不过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沉默与难过。
回到房间,劳埃德一言不发地处理伤口。
酒精擦过伤口时,凯疼得轻嘶一声,劳埃德的手立刻顿住,眼底满是心疼:“疼就告诉我。”
“不疼。”凯别开脸,不去看他,“真的不疼。”
他怕自己一看劳埃德那双通红的眼睛,就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告诉他没关系,告诉他自己一点都不怪他。
可他不能。
有些伤害,一旦发生,就算原谅,也会留下痕迹。
劳埃德包扎好伤口,指尖轻轻拂过凯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凯闭上眼,没有应声。
他能感觉到劳埃德就坐在床边,一整夜没动。能感觉到那人时不时伸出手,又轻轻收回,想碰又不敢碰的小心翼翼。能感觉到那人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天亮时,凯醒过来,床边已经空了。
只有一张纸条,压在水杯下,字迹工整却用力,看得出写的时候有多难受。
——“等我回来。这一次,换我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
凯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劳埃德去做什么。
去清缴那些控制他的敌人,去用最极端的方式,弥补这一次的过错。
可凯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弥补。
他不要劳埃德拼命,不要他以身犯险,不要他用命来还一句对不起。
他只要他好好的。
只要那个会笑着叫他“小凯”,会在他逞强时无奈摇头,会在深夜悄悄抱住他,低声说“有我在”的劳埃德,平平安安站在他面前。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湿屋檐,也打湿凯的眼底。
他扶着墙站起来,伤口扯得生疼,可他顾不上。
他要去找劳埃德。
就算全世界都觉得劳埃德有错,就算劳埃德自己也不肯原谅自己,凯也认。
是劳埃德伤了他,可也是劳埃德,一次又一次,在黑暗里拉住他,在绝境里护住他,在无数个日夜,把他的火焰,当成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
雨越下越大,凯的红衣在雨里被淋得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在战场边缘找到了劳埃德。
绿色的能量在雨幕中炸开,敌人倒了一片,劳埃德站在中央,身上也带着伤,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台只会战斗的机器。
直到看见凯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坚硬,瞬间崩塌。
“你怎么来了?”劳埃德慌了,立刻冲过来,想把他护在身后,“这里危险,回去!”
“我不回。”凯抬头看他,雨水混着眼泪从脸颊滑落,“劳埃德,你看着我。”
绿眸一颤,映出凯苍白却倔强的脸。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凯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一次都没有。”
“可我伤了你。”
“那又怎么样?”凯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疼,不是因为伤口,是因为你难过,是因为你不要自己。”
劳埃德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他。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凯揉进骨血里,又轻得怕弄疼他的伤。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重复,声音哽咽,埋在凯的肩窝,像个迷路终于回家的孩子。
凯回抱住他,任由雨水打湿两人。
伤口还在疼,心也在疼。
可这疼里,裹着化不开的深情与执念。
虐的不是伤害,是明明深爱,却偏偏要互相折磨;是明明舍不得,却偏偏要推开;是明明一句话就能原谅,却偏偏要等到遍体鳞伤,才敢承认——
谁也离不开谁。
雨还在下,火焰与绿光在雨里交织,明明冰冷,却又烫得惊人。
凯靠在劳埃德怀里,轻声说: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好。”
“不准再自责。”
“好。”
“不准……再离开我。”
劳埃德收紧手臂,在他耳边,用最郑重、最温柔的语气,许下一生的承诺:
“一辈子,都不离开。”
烬火未熄,绿光依旧。
虐过之后,只剩刻骨的温柔与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