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邂逅（2）

柒的身体底子好，睡了一觉，烧就退了。

第二天他能坐起来，第三天他能自己走到洞口，倚着岩壁看雪。

朝露蹲在火堆边烤着不知名的块茎，反正从地里挖来的，应该能吃。

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线条。眉眼冷峻，薄唇紧抿，看人的时候目光像在丈量距离，从对方到他的刀尖有多远。朝露觉得，那目光像悬在头顶的刀，任何时候都有掉下来的风险。

但比起初见时，她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不是因为柒变得和善了，而是她发现这人凶归凶，但从不冲她凶。她给他递野果，他接。她跟他说话，他听。她凑过去看他，他就偏开视线，不看她。

像一只警惕的、却悄悄收起了爪子的冷漠猫猫。

“柒，”她把烤好的块茎递过去，“吃吗？”

柒看着块茎，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朝露：“有毒？”

柒:“嗯。吃了嘴巴会痒，然后起泡红肿。”

“那还是不要乱吃了。”她把块茎直接丢开，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骨碌碌停在岩壁根下。

朝露叹了口气：“这几天我就靠这个活着。你说它有毒，可我吃了这么久也没死啊。”

“慢性毒。”

“……”

朝露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把滚到墙根的那块又捡回来，拍了拍灰。

柒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还是偏开了视线，继续盯着火堆。

朝露剥了皮，一口咬下，“饿死也是死，毒死也是死，反正都是死，我选能吃饱的那种。”

“……”

“万一毒还没发，我先饿死了呢！”

朝露偷偷瞄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火堆出神，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火光跳动着，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层冷意都染得柔和了些。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渡水时尝到的血腥气。还有那柔软的唇。

那感觉……着实令她依恋。想着想着，她竟抬手抚上自己的唇，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毒发了？”柒抬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

朝露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捂着嘴，红着脸，盯着人家发呆。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爪子，拼命摇头：“没、没有！我没毒发！我好得很！”

越解释越无措，朝露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全都摊在雪地里，无处可藏。

“脸很红。”他说。

“火烤的！”朝露立刻指向火堆，“这火太旺了，烤得我脸发烫！”

柒低头看了看那堆快要熄灭的柴火。

朝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根烧得差不多的木柴，连火星子都快没了，哪里来的“太旺”？

她僵住了。

柒没再继续问，弯腰捡了几根枯柴回来，扔进火堆里。

火又燃了起来。

朝露盯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脸上更烫了。为了掩饰这份不自在，她猛地把最后一口块茎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那个……”她没话找话，“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

“饿不饿？我再给你烤个……那个。不行，这个有毒，不能吃了。那你吃什么？”

柒隔着跳动的火光看她，“不用。”

“怎么能不用？你都几天没吃东西了。”朝露皱起眉，“你那天晚上吐了好多海水出来，肚子里早就空了。再不吃东西，就走路都走不稳。”

她说着，站起来拍拍裙子，拎起那根用来探路的木棍。

“我去海边看看，说不定能捡到点能吃的贝类。”

柒的目光落在洞外，雪还在下，飘飘扬扬，没有要停的意思。“我去吧。”

“你？”朝露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伤口才刚结痂，别乱动。”

柒没说话，站起来，从她手里抽走那根木棍，径直往洞口走去。

朝露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玄紫色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她怎么能让伤员乱来！

“柒！”她追上去，“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