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宫宴惊变与双重揭晓

秋意渐浓时，宫中设宴，一来为庆贺北疆和谈成功，二来则是宣布摄政王张桂源与镇北将军张函瑞的婚约。消息传出时，杨博文正在书斋整理策论，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他知道两人情谊深厚，却没料到会走到订婚这一步，心头先涌上几分替故友欢喜的暖意。

宫宴设在紫宸殿偏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杨博文坐在角落，看着主位上的左奇函与身旁的张桂源，又想起此刻应在赶来途中的张函瑞，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左奇函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隔着人群望过来，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和的暖意，与往日并无二致。

宴至中途，张函瑞一身戎装踏入殿内，铠甲上还沾着些许风尘，显然是刚从北疆赶回。他径直走到张桂源身边，虽面带倦色，眼神却亮得惊人。左奇函放下酒杯，朗声道：“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为函瑞平定边患庆功，二是宣布一件喜事——摄政王张桂源与镇北将军张函瑞，情谊相投，愿结连理，择日完婚。”

满殿哗然，随即响起祝福的掌声。张桂源起身，与张函瑞并肩而立，素来沉稳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张函瑞则红了耳根，却挺直了脊背，接受着众人的道贺。杨博文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心头暖融融的，恍惚觉得这深宫也有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觥筹交错间，杨博文被几位老臣缠住谈论政务，一时脱不开身。待他终于得以喘息时，却发现左奇函不在席上了。内侍说陛下往御花园去了，他略一思忖，也起身跟了过去。

御花园的秋夜里，桂花正香得浓烈。杨博文沿着石子路往前走，远远看见假山上坐着一道身影，正是左奇函。他似乎在望着月亮，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落寞，与宴会上的从容判若两人。

“陛下。”杨博文轻声唤道。

左奇函回头，见是他，眼底的落寞散去几分：“你怎么来了？”

“见陛下离席，便过来看看。”杨博文走到假山旁，“恭喜王爷与将军。”

左奇函笑了笑：“他们能得圆满，朕也高兴。”他顿了顿，忽然道，“你似乎……并不意外？”

“他们本就心意相通，只是少个契机罢了。”杨博文想起年少时，张函瑞总爱追着张桂源问东问西，张桂源虽嘴上嫌弃，却总把最紧要的兵书借给她，“倒是陛下，方才为何独自离席？”

左奇函望着天边的圆月，声音轻得像叹息：“千年了，总觉得这般热闹离自己很远。”

杨博文一愣，还未细想这话的深意，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惊呼。原来是几个醉醺醺的侍卫误闯了御花园，手里的火把晃得人睁不开眼。

左奇函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退。杨博文正觉奇怪，却见月光下，左奇函的身影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左奇函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杨博文踉跄着被拽进假山阴影里，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时，嗅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混着血腥味。

"别碰我！"帝王的声音破碎在夜风里，指尖已长出半寸利爪。杨博文这才惊觉他领口渗出鲜血，月光下蜿蜒的血痕像朵妖冶的梅。

"陛下受伤了？"他伸手想扯开对方衣襟查看，却被反剪双手压在石壁上。左奇函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兽类特有的低喘："你不该看到的......"

侍卫的脚步声渐近，杨博文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怀中人突然低头咬住他锁骨，疼痛混着某种奇异的颤栗瞬间蔓延全身。左奇函舌尖舔过渗出的血珠，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博文，闭眼。"

等杨博文再睁眼时，怀中只剩一团雪白狐裘。张桂源的声音从假山另一侧传来："陛下酒醉不适，杨先生送他回宫吧。"

侍卫们被他的气势震慑，又带着几分醉意，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周围重归寂静，杨博文回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假山上的左奇函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蜷缩在石缝里，前爪紧紧捂着腹部，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充满了无助与慌乱。

狐狸的尾尖，有一撮极淡的银毛，与他曾在左奇函龙袍上见过的暗纹如出一辙。

杨博文浑身一震，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月夜的狐影、相似的眼神、左奇函偶尔流露出的灵动、甚至方才那句“千年了”……

他慢慢走上前，蹲在狐狸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

狐狸看着他，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杨博文的心忽然安定下来。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反倒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想起左奇函为他撑伞的雨夜，想起书斋里温和的论策，想起他望着自己时眼底的暖意，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狐狸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我知道是你。”

狐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就在这时，假山后传来脚步声，张桂源与张函瑞走了过来。见此情景，张桂源愣了愣，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张函瑞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张桂源走上前，对杨博文道，“陛下本体为灵狐，此事关乎国本，朝中仅我与函瑞知晓。他修行千年方能化形，每逢月圆或心绪大乱，便可能显露真身。”

张函瑞也点头：“我们早说过，陛下待你不同。他化作狐形接近你，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不知该如何坦诚。”

杨博文看着怀里温顺的狐狸，又看了看眼前这对即将成婚的挚友，忽然笑了。原来这深宫之中，藏着的不止一个秘密，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守护。

他抱起狐狸，对张桂源与张函瑞道：“多谢二位告知。天色晚了，我先送……陛下回去。”

张桂源与张函瑞相视一笑，没有多言。

杨博文抱着狐狸走在回静思轩的路上，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狐狸在他怀里很乖，偶尔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带着一丝亲昵。

“你啊……”杨博文低头看着它，眼底满是无奈，却也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

狐狸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应下了。

回到静思轩，杨博文将狐狸放在软垫上，看着它渐渐褪去狐形，变回左奇函的模样。他衣衫微乱，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定定地望着杨博文，眼里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你……不害怕？”

杨博文摇摇头，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你是左奇函，是与我论策的陛下，是为我撑伞的人，这就够了。”

左奇函愣住了，随即眼底涌上巨大的狂喜，他猛地将杨博文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博文……”他低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窗外，月光正好，桂香浮动。静思轩内，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左奇函的吻带着掠夺的意味，唇齿间残留着血腥气。杨博文被按在软枕上，指尖陷入对方银白长发，感受着从所未有的灼热体温。龙纹锦被滑落在地，月光在交缠的衣摆间流淌。

"博文......"左奇函突然顿住动作，瞳孔里跳动着琥珀色的光，"你可愿与我缔结灵契？"他指尖抚过杨博文颈侧方才被咬出的齿痕，"从此生死相系，永不分离。"

不等回答，帝王再次覆上他的唇。杨博文在铺天盖地的温柔里沉沦，恍惚看见窗外桂影摇曳，恍若千年雪地里那只曾为他衔来春信的灵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