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宸殿的初遇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卷着御花园里新绽的海棠花瓣，轻轻拂过紫宸殿的窗棂。杨博文垂着眼，指尖攥着素色的袖口，丝绸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住掌心渗出的薄汗。

他是三天前被接入宫的。作为寒门书生，本应在书斋里与笔墨为伴，却因一纸荒唐的圣旨，成了这深宫之中独一无二的男妃。入宫那日，红绸漫天，鼓乐喧天，可他只觉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脚下踩着的不是红毯，而是步步惊心的薄冰。临入宫前，镇北将军张函瑞特地乔装来见他，这位与他自幼相识的“闺蜜”红着眼眶塞给他一把小巧的匕首，低声道：“宫里不比外面，万事小心，若真遇着难处，凭这匕首找我军中旧部，总有法子护你周全。”想起张函瑞那副英气的脸上难得露出的焦急，杨博文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却也更觉前路难测。

今日是他第一次被传召觐见。殿内寂静，檀香袅袅，除了端坐龙椅的天子，阶下还立着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气度，正是当朝摄政王张桂源。杨博文曾在乡野听闻，张桂源与皇帝左奇函虽为君臣，实则情同兄弟，朝政之上多有扶持。此刻见他立于侧，杨博文更觉拘谨，低着头只敢看明黄色的龙纹衣角在视野里晃动。

“抬起头来。”左奇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仪，像山巅的风，清冽而有力量。

杨博文心头一颤，依言缓缓抬眼。眼前的青年身着玄色龙袍，金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沉稳的光。他生得极好看，眉骨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仿佛藏着星辰，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而一旁的张桂源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目光平和，倒让他稍松了些紧张。

“不必多礼。”左奇函抬手，目光扫过他，“朕听闻杨先生饱读诗书，尤擅策论？”

“不敢称先生，”杨博文恭声道，“只是略通皮毛。”

“哦？”左奇函似笑非笑，“那朕倒要考考你。”他随口拈了个时下的水利难题，张桂源在旁闻言，也微微颔首，显然对这个问题颇有兴趣。

杨博文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阐述起自己的见解，从古籍中的治水经验谈到当下的实际情况，言辞恳切，逻辑缜密。说到兴起时，他忘了拘谨，眉峰微扬，眼里闪烁着对学问的热忱。左奇函静静地听着，指尖的动作停了，张桂源也露出赞许之色，低声对左奇函道：“陛下，杨先生所言确有见地，可着工部细研。”

左奇函抚掌赞道：“看来民间传言不假，杨先生果然有真才实学。往后若有闲暇，可常来朕这里坐坐，陪朕聊聊学问。”

杨博文一愣，连忙躬身谢恩。

回到静思轩时，天已擦黑。刚坐下没多久，便有内侍来报，说摄政王派人送了些书籍过来。打开一看，竟是几部孤本策论，扉页上还有张桂源亲笔批注的蝇头小楷。杨博文捧着书卷，心里明白，这大约是这位摄政王看在左奇函的面子上，对他这位新来的“皇弟妃”示好。

而紫宸殿内，待杨博文退下后，张桂源才转向左奇函，挑眉道：“这书生倒比想象中沉稳，难怪能入你眼。”

左奇函走到窗前，望着天边弯月，指尖泛起淡淡银辉，语气带了丝玩味：“不仅沉稳，还挺有趣。”他转头看了眼张桂源，“你那镇北将军的好友，怕是还在宫外替他捏着汗呢。”

张桂源失笑：“函瑞性子急，昨日还托我照拂一二。不过依我看，杨先生聪慧通透，未必需要旁人过多操心。”

夜风穿过殿宇，左奇函望着静思轩的方向，眼底流光一闪。他知道，张函瑞的担忧并非多余，这深宫藏着太多秘密，而他自己，便是最大的那个。只是不知，当这干净的书生知晓一切时，会是何种神情？

杨博文坐在灯下，摊开张桂源送来的书卷，却总想起紫宸殿里那双深邃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与这位神秘帝王的纠葛，才刚刚开始，而摄政王与镇北将军的存在，早已在他们之间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的命运悄然连在了一起。

（ 还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