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意识回归身体的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空调房那种干爽的凉，而是阴冷、湿冷，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子在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林允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脑袋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直嗡嗡作响。

还没睁开眼，林允就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土腥味，夹杂着血腥、腐臭、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野生气息。

林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逐渐恢复清明。

在视线聚焦前的刹那，他的眼底掠过无数缕淡淡的荧光，但没等他看清楚，这些荧光便如错觉般消失了。

然后他才注意到，周围全是“人”。

不，不是人。

一群“巨人”围成半圆，把他围在最前面。每一个都比他高出好多好多，他们的肩宽得像堵移动的肉墙，背对着昏暗的光源，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他们身上只裹着几块粗糙的兽皮，露出了大片虬结的肌肉和浓密的毛发。

林允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Cosplay？拍摄现场？还是行为艺术？

“诺牙？”

左侧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允猛地偏头看去。

那一瞬间，林允的呼吸停滞了。

那不是人类戴着头套的脸——而是一张真实的，覆盖着灰白色硬毛的狼脸。

它的五官轮廓有人类的深邃感，眉弓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灰色的竖瞳里流露出的却是人性化的悲伤。鼻梁上横着一条陈旧泛白的刀疤，鼻头湿黑宽大。

它的鼻翼在轻轻的翕动，呼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野兽腥甜，直扑到林允的脸上。

最震撼的是那张狼吻。

口鼻部明显前突，而且比人类的长而有力，唇线边缘被灰白色的硬毛勾勒得异常锋利，微微张开时能看见内侧暗红的牙龈和交错的利齿。

林允更加确定，那不是人类戴着头套的脸——那张脸的每一块肌肉，每一片毛发都在颤动和呼吸。

他的左耳只剩半截耳根。他低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对残缺的三角耳因为悲伤而无力地向后耷拉着。

“崽儿，你醒来了？”他的嗓音很哑，每个字都带着强烈的震动，林允甚至能看到他喉咙处那一圈厚实的鬃毛在震颤。

这是一头活生生的、会说话的直立狼人！

林允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视线往下移，看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东西。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正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毛色已经彻底灰白的老狼人。胸口有一道几乎把他撕成两半的伤口，血早就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块。

他是谁？

“阿父…”

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从林允嘴里滑了出来。

声音很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轻微鼻音和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奶气，像被揉软的棉花糖，却染上了完全陌生的哭腔。

随着这声呼唤，一股剧烈的不属于林允的酸楚如海啸般撞击着他的心脏。

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火光、鲜血、嘶吼、巨兽，以及老族长最后一把将他推开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这具身体地眼泪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掉落的泪珠更是滚烫得吓人。

林允猛地捂住嘴，尖尖的指甲却陷进了自己脸颊的软肉里。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这双手。

那不是他敲惯了键盘、骨节分明的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圆润的、肉感十足的爪子。

这双手背上覆盖着浅橘棕色的细腻绒毛，毛量蓬松，像覆了一层温热的云朵。指尖长着半透明乳白色的爪子，透着淡淡的光泽。

指腹和掌心的粉色肉垫格外显眼，看起来非常饱满水嫩。手腕被软肉和绒毛覆盖，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圆润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掌心那饱满粉嫩的肉垫立刻传来一种弹弹的实心触感。指尖那半透明的乳白色骨质爪勾，也随着他的意念微微探出又缩回。

诺牙？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炸开，伴随着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

老族长死了，昨晚死的。为了保护部落死于巨兽之手，现在大家正在为其下葬。

而这具身体的名字叫诺牙，今年13岁。是老族长唯一的孩子，虽然是狼和虎兽人的杂交种，虽然从小体弱发育慢，但还是继承了族长的位置。

而我，林允，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兼小说作家，写过几本小说。昨天晚上还在加更，现在却莫名其妙地穿进了这个叫"诺牙"的兽人身体里。

我穿越了？

而且还是穿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幼崽兽人？

"呜！"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更沉的共鸣。围成半圆的兽人们同时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嘈杂的声音使林允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让他的身体呆呆地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诺！”

一个声音突然炸开，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里撞开别人扑了过来。

林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地抱住了。

那人比他高半个头，有着一身背部焦糖棕，逐渐过渡到四肢和腹部的奶油米白色的毛发。身上裹着一股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干草味，混着少年特有的汗气。

最显眼的是那条尾巴——蓬松得夸张，像一条过分巨大的棉花围巾，正激动地左右狂甩，啪啪拍在他后背上，

“你这个笨蛋！”那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少年特有的破音，“昏过去两天了也不知道醒！吓死我了…不对！是吓死大家了！”

他的爪子紧紧地抓着林允的肩膀，力道大得有点疼了。

林允呆呆地看着他。

少年脸颊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揉起来一定会很软。狼吻短而圆润，不像其他狼人那么前突，唇线显得十分柔和。

深粉棕色的鼻子像冰凉Q弹的莓果，表面十分水润。水绿色的眼睛，带着一点祖母绿冷调。少年的俊气和幼崽的可爱在他身上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此刻他眼眶通红，眼底全是红血丝，像只受伤的小狼崽。

对方见他一直没反应，急得尾巴都炸开了毛，喉咙里发出了细细的呜咽声。

“你？你是？”

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

抱着他的少年猛地僵住，耳朵唰地向后压平，尾巴也停了甩动。

“…你说什么？”

林允意识到不对劲。他连忙补救：“我、我头有点晕…记不清了。”

少年慢慢松开他，却没完全退开，只是把两只爪子依旧紧紧地扣在他肩膀上，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火光映得那双水绿色的眼睛亮得发烫。

“诺牙，”少年声音发紧，“你不认识我了？”

记忆再次翻涌。

刃牙，今年十二岁。从诺牙记事起诺牙就一直黏着他。原主从小体弱，又因为混血其他孩子不愿意和他玩，只有刃牙一直愿意陪他、和他玩。

林允喉咙发干。他看着眼前这个耳朵已经委屈得快贴到头皮、尾巴尖却还在不安抖动的少年，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愧疚——明明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却连“最好的兄弟”都差点不认得。

“刃…刃牙。”他试着叫出这个名字。

刃牙的耳朵猛地又弹了起来，尾巴重新开始狂甩，几乎甩出了残影。

“你吓我一跳！”他又扑上来，这次是拿额头狠狠撞了林允一下，“笨蛋诺！突然装不认识！再这样我可要揍你了！”

周围的兽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大家松了口气，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有人在搅拌草木灰，有人在拿石刀削着木棍做担架。

诺牙——林允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自己穿越了。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可能已经死了。而他现在要顶着“诺牙”这个名字，面对一群狼耳狼尾的兽人，面对一场正在进行的葬礼，还要装作自己什么都懂。

可他什么都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生物到底是什么物种，是真的兽人，还是某种变异的人类。

“刃牙，”林允压低声音，“带我离开这里一下好吗？我想安静一会儿。”

刃牙立刻点头，尾巴甩得更欢快了。

“好！你等着！”

他一把拽起林允的手腕，另一只爪子护在他后背，半推半抱地把他从人群里带走。

族人们看着他们离开，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诺牙刚才好像怪怪的…”

“可能是伤心过度。毕竟是老族长的孩子。”

“刃牙那个小子倒是紧张得要命嘛~”

陌生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