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六点十七分。没有新消息。陈思罕那条“今晚不回来了”还停在对话框最底下,像一个句号。
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纱。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一些东西,左奇函的脸,那本书上的字,还有那个字母C。
C。
我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膀,皮筋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我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没找到,索性就这么披着,踩着拖鞋下楼。
杨博文居然已经在厨房了。
他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煮什么东西。锅盖掀开一条缝,白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甜的味道。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散着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了。
杨博文“怎么不扎头发。”
邱南初“皮筋不见了。”
他没说话,从灶台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根新的,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我走过去拿起来,一边扎头发一边往锅里看了一眼。红豆汤,红豆已经煮开了花,汤色暗红,稠稠的,表面浮着几颗没化完的冰糖。
邱南初“你今天起这么早。”
杨博文“没睡。”
我扎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
邱南初“赶稿?”
杨博文“嗯。”
他把火关了,盛了一碗红豆汤放在我面前,又放了一只勺。勺子是陶瓷的,白色,上面画着一只很小的蓝色小鸟。
我低头喝了一口,有点烫,甜味从舌尖一路滑下去,把空了一整晚的胃慢慢填满了一点点。
邱南初“王橹杰呢。”
杨博文“走了。”
我抬起头。
杨博文“早上五点多走的,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我盯着碗里的红豆汤,没说话。勺子搁在碗沿上,热气还在往上冒,在空气里散了。
邱南初“他不是说这次不久吗。”
杨博文“嗯,他说了。”
他靠着灶台,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在画图。他很少这样什么也不做地站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没想好怎么说。
杨博文“南初。”
邱南初“嗯。”
杨博文“昨天那本书,你带走了?”
我的手停在碗边,慢慢抬起眼。
邱南初“你怎么知道。”
杨博文“我看见你塞进口袋里了。”
我沉默了几秒。
邱南初“那是我小时候在陈思罕书架上看到过的书。”
杨博文“你不是说没找到吗。”
我抬起头看他。他站在逆光的位置,脸被阴影遮去了一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说实话。
邱南初“我昨天骗了你。”
他没说话。
邱南初“我找到了。但那本书不是陈思罕那本。是我没见过的版本。作者署名是左奇函。”
杨博文的眉头动了一下。
杨博文“左奇函。”
邱南初“你认识?”
杨博文“不认识。”
他说得很快。快得不像是真的。
我没追问,攥了攥手中的勺子,低下头继续喝红豆汤。碗里的汤已经凉了一些,不那么烫了,我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进水槽里。
邱南初“我出去一趟。”
杨博文“又去书店?”
邱南初“嗯。”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杨博文“开车去。”
我一愣,转过头,眼神有点奇怪的看着他。
邱南初“我没驾照。”
杨博文“……”
他看了我一眼,把钥匙收回去了。
杨博文“我送你去。”
邱南初“你不用赶稿吗。”
杨博文“不差这一会儿。”
我低下头,没再拒绝。
外面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杨博文把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坐在副驾驶,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暖风出口上,让热气吹着指尖。
路上没什么车,杨博文开得不快,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他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博文“南初。”
邱南初“嗯。”
杨博文“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