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二楼,沿着书架一排一排地看。二楼的灯比一楼暗,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书脊上,像给每一本书都镀了一层旧旧的颜色。
文学类的书架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放了两张沙发,一张上面坐着人,另一张空着。
我走过去的时候,沙发上那个人抬起头来。
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几乎遮住了半截下巴。头发有点长,刘海垂下来,快碰到睫毛了。五官不算惊艳,但很干净,像是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纸。
沙发的扶手上挂着一件黑色大衣,露出胸口的口袋,口袋前标了一行字。
我眯起眼睛,看见了上面的写着的东西。
左奇函。
是他的名字。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开的一半搭在膝头,另一半合着,我看不清书名。
他也看见了我。
我们对视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收回视线,开始在书架上找那本深蓝色的旧书。
从A到Z,从中国作家到外国文学,从精装到平装,我走完了整面墙的书架,没有找到那本。我又走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每一排都仔细扫过去。
没有。
我站在书架前面,有点发愣。
其实我早就知道大概率找不到。那本书太老了,印数大概也不多,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已经绝版了。但我还是想找。
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在找什么?”
我转过头。
沙发上那个年轻男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眼睛已经离开了书本,正看着我。
他的声音比我想的要低一些,不冷不热,像深秋的风。
邱南初“一本旧书。”
左奇函“什么书。”
邱南初“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作者。”
他看了我两秒,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那一页,合上,放到一边。
左奇函“封面长什么样。”
邱南初“深蓝色,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图案,像月亮,也像鹿角。”
他想了想。
左奇函“三楼,右边最里面那排书架,靠窗的位置,你去看看。”
我看着他,没动。
左奇函“那排是旧书回收区,市面上找不到的老书有时候会在那里。”
邱南初“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某一处,又收回来。
左奇函“你去找找看,找不到再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转身往三楼走。楼梯上铺着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沙发上,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书,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三楼比二楼更安静。
右边最里面那排书架,靠窗的位置,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书架不大,只有四层,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书脊的颜色五花八门,有些连书名都磨得看不清了。
我从最上面一层开始找。
一本,两本,三本。
翻到第二层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了一本书脊。
深蓝色。
我把它抽出来。
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有一个很小的白色图案,被磨损得厉害,但我还是认出来了——是鹿角。
月亮形状的鹿角。
我翻开封面,内页泛黄,纸页发脆,翻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响声。扉页上印着书名,黑色的小字,铅印,有点模糊。
《寻鹿》。
作者:左奇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