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控的车轮与碎掉的晨光

清晨的阳光是橘子味的，透过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点。顾星禾穿着由淼特意给她找的小熊外套，手里攥着昨晚刚收到的猫咪挂件，小短腿迈得飞快，几乎是被由淼半牵着往前走。

“淼淼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游乐园呀？”顾星禾仰着小脸，声音里满是雀跃，另一只手还不忘摸着口袋里的迷你电子琴——她昨晚又改了段旋律，想等坐旋转木马时唱给姐姐们听。

由淼弯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快啦，再走五分钟就能到路口打车了，到时候让你选第一个坐的项目，好不好？”

顾星禾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她们刚走到路口，就看见孙芮和袁雨桢正站在路边等她们，孙芮手里还提着一个粉色的小袋子，里面装着顾星禾爱吃的草莓泡芙。

“沐沐来啦！”孙芮笑着张开胳膊。

顾星禾立刻挣开由淼的手，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芮芮姐姐！”

孙芮顺势抱起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夸张：“我们的小馋猫，先吃个泡芙垫垫肚子，等会儿到游乐园再吃棉花糖。”

她刚把泡芙递到顾星禾嘴边，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一辆白色轿车闯了红灯，正朝着她们的方向冲过来。

“小心！”袁雨桢的声音瞬间变尖，伸手就想拉顾星禾，可已经来不及了。

顾星禾正低头咬着泡芙，没注意到危险，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像有无数把小刀在扎她的肉。

“沐沐！”孙芮的声音带着哭腔，冲过去把顾星禾抱在怀里。

顾星禾的小熊外套已经被血染红了，腿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她想动一下，却发现腿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无助地看着孙芮：“芮芮姐姐，我好痛……我的腿……”

由淼和袁雨桢也冲了过来，由淼的手都在抖，掏出手机就想打120，却发现手指根本按不准号码。袁雨桢立刻接过手机，声音颤抖着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就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顾星禾的脸：“沐沐别怕，医生马上就来，姐姐们都在呢，不痛不痛……”

顾星禾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小脑袋靠在孙芮怀里，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好像看见莫寒和戴萌从远处跑过来，莫寒的眼睛通红，蹲在她身边，声音哽咽着：“沐沐，坚持住，姐姐们还带你去游乐园呢，你不是想坐旋转木马吗？”

可她实在太痛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孙芮的怀里晕了过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顾星禾被抬上担架时，孙芮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直到医护人员把她推进急救室，那扇红色的大门关上，孙芮才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医生，她怎么样了？她的腿会不会有事？”戴萌抓住刚出来的护士，声音里满是焦急。

护士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还在抢救，情况不太好，你们先在外面等消息吧。”

急救室外面的走廊里，挤满了SNH48的成员——TEAM SII的成员都来了，HII队的沈梦瑶、袁一琦，X队的杨冰怡、王晓佳，NIII队的刘力菲、郑丹妮，还有NII队的韩家乐、胡晓慧，所有人的眼睛都红红的，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

蒋芸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顾星禾的猫咪挂件，挂件上沾了点血，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着，眼泪却掉在挂件上：“都怪我，昨天我就该多看着她，不该让她今天出来的……”

黄恩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沐沐那么坚强，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声音也在发抖，眼睛一直盯着急救室的大门，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段艺璇率先开口：“医生，她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孩子已经醒了，但情况不太好，她的双腿因为严重碾压，已经没办法保住了，我们已经做了截肢手术。”

“什么？”孙芮的声音瞬间拔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截肢？怎么会……医生，不能再想想办法吗？她才四岁，她还要跳舞，还要唱歌……”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已经尽力了，她的腿部神经和肌肉都已经严重受损，就算做修复手术也没用，只会让她更痛苦。而且，你们要做好准备，她现在可能会出现患肢痛的情况。”

“患肢痛是什么？”莫寒立刻问道，眼睛里满是担忧。

“患肢痛就是幻肢痛，”医生耐心地解释，“指截肢后，患者会感觉已经截除的肢体还在，而且那个部位会出现疼痛，疼痛的性质多样，可能是电击样、针刺样，也可能是烧灼样，程度有轻有重，频率和持续时间也因人而异。原因主要是神经残端形成神经瘤异常放电、大脑感觉皮层重组，再加上患者截肢后可能会有焦虑等负面情绪，大脑对原肢体还有‘记忆’，这些都会导致幻肢痛。”

所有人都沉默了，走廊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昨天还在排练室里唱着和声、抱着电子琴的小小身影，现在竟然要面对这样的结局。

顾星禾不是被痛醒的。

她是被梦里的恐惧揪醒的——旋转木马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她拼命迈开小短腿，却怎么也跑不动，像被牢牢钉在原地。

眼泪先一步滚湿了枕头，小眉头死死皱着，小小的身子在被子里轻轻发抖。

一睁眼，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子，还没等她回过神，腿上那阵尖锐的疼就密密麻麻涌了上来，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姐……姐姐……”

她哑着嗓子喊，声音又轻又抖，小手下意识往身边摸，想抓住一点熟悉的温度。

我就守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听见她出声，立刻俯身过去，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沐沐，姐姐在，姐姐在这儿。”

顾星禾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水雾蒙蒙地望着我，委屈和恐惧瞬间涌了上来：“姐姐……腿好痛……”

她本能地想蜷一蜷腿，却发现被子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小小的身子猛地僵住。

她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慢慢、慢慢地掀开被子。

原本该是两条软乎乎小短腿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两段裹着厚厚纱布、平平短短的残肢。

顾星禾的呼吸一下子停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床单上。

“我的腿……”她抖着声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的腿呢……？”

下一秒，崩溃的哭声冲破喉咙。

“姐姐——我的腿不见了——！”

病房门被立刻推开，段艺璇和黄恩茹冲了进来，赶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伤害自己。

“沐沐，别碰，别碰，姐姐心疼……”段艺璇的声音哽咽着，把她轻轻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顾星禾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不停发抖：“骗人……我的腿没了……我不能跳舞了……我不能跑了……”

黄恩茹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擦去她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声音温柔得发颤：“沐沐不哭，姐姐们都在，就算不能跳舞，我们沐沐还能写歌，还能唱歌，你永远都是姐姐们最亮的小星星……”

可顾星禾什么都听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病床上，却再也没有了之前橘子味的温暖，只剩下一片碎掉的、冰冷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