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人就走到了那天路过的地方。
风还是那天的风,路还是那天的路,只是并肩走着的人,心里多了一层没说出口的心事,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陆星河先开口,语气却莫名飘了半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
“你……弟弟人还,挺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明明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别的,临到头偏偏拐去了最无关紧要的地方。
夏梦遥先是一怔,随即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悄悄发烫。
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慌乱,也懂那声突兀的夸奖,根本不是说给弟弟听的。
风又吹过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可有些东西,早就在那句笨拙的开场白里,悄悄落了地。
周围又安静了,夏梦遥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呀?”
陆星河垂了垂眼,喉结动了动,只硬邦邦丢下两个字:
“有事。”
他不敢多说,也不能多说。
妈妈苏婉晴和爸爸陆序沉快要离婚了,妈妈不想再待在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里,就强行把他一起带回了娘家。
可他一点也不想来。
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带着一身破碎的家事,才撞进她的世界里。
一想到那个冷漠又挑剔的外婆,他心口就闷得发疼,连抬头看夏梦遥的勇气,都少了几分。
夏梦遥看着他突然沉下去的脸色,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她没拆穿他的敷衍,只安静地陪着他,把这段沉默,悄悄藏进晚风里。
“你想吃东西吗?”夏梦遥轻声问,像是怕惊扰到他眼底那层淡淡的落寞。
陆星河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路灯落在她柔软的发梢上,他心口那股堵得发闷的情绪,忽然被这一句轻轻戳开一道小口。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却还是带着点不自在:
“……随便。”
其实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可他不想拒绝她。
更不想,就这么快结束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光。
夏梦遥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像是想把他从那些烦心事里拉出来:
“那去我伯母家吧,我好想吃草莓。”
陆星河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待的样子,心里那片沉甸甸的乌云,忽然就松了一角。
他没再提家里那些糟心的事,也没再冷着脸,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却格外温顺:
“好。”
只要是和她一起,去哪里都好。
只要能暂时忘掉那个快要散掉的家,忘掉那个让他窒息的外婆,忘掉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他跟在她身后,脚步第一次没那么沉重。
晚风轻轻吹着,好像连难过,都被这一句“想吃草莓”,悄悄冲淡了。
快到伯母家时,夏梦遥一边走,一边低着头飞快地给夏子昂发消息。
指尖敲得轻轻的,生怕被身边的人听见。
「一会陆星河要来,伯母她们问起,你就说是你朋友,听见没?我怕她们多想。」
发完她还紧张地抬眼瞥了瞥身旁的陆星河,心跳有点乱。
没几秒,夏子昂就回了一条,末尾还带了个促狭的语气:
「咦~知道了。」
一个轻飘飘的“咦”,把姐弟俩那点心照不宣的小心思,全抖了出来。
夏梦遥脸一热,默默把手机按黑,脚步都轻了几分。
伯母家门口,夏子昂早就靠在墙边等着,看见两人一起出现,立刻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
“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眼神在夏梦遥和陆星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明晃晃写着——我懂。
夏梦遥被他看得耳根一热,赶紧轻轻撞了下弟弟的胳膊。
陆星河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第一次觉得,这种被人打趣的紧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伯母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一眼就注意到夏梦遥身边站着个眉眼清瘦、气质安静的少年。
她笑着看向夏子昂,语气自然得很:“子昂,这是你朋友啊?”
在伯母心里,夏梦遥一向是学习好、又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半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夏子昂赶紧点头,按着事先说好的口径应下:
“嗯,他叫陆星河,我朋友。”
陆星河微微垂着眼,轻轻喊了一声:“伯母好。”
声音不高,却很有礼貌,只是耳尖悄悄泛了点浅红。
夏梦遥站在一旁,心轻轻提着,见伯母一点都没怀疑,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伯母温和地点点头,笑眼弯弯:“嗯,好。”
她扫了两人一眼,语气自然又热情:“你们玩,我去准备晚饭,一会儿你也留下来吃饭吧。”
陆星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拒绝。
他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待太久,更不习惯突然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夏梦遥怕他推辞,立刻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补了句:
“就留下来吧,伯母做饭很好吃的。”
陆星河垂眸看了眼她轻轻扯着自己衣服的指尖,心口一软,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却很听话:
“……麻烦伯母了。”
夏子昂在一旁看着,偷偷憋笑——
这哪是他的朋友,分明是他姐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