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遥把行李箱拖进自己小时候住的房间,简单放好东西,刚转身就听见奶奶在院子里喊她和夏子昂。
她快步走出去,就见奶奶已经挎上了竹篮,笑着朝她招手:“遥遥,子昂,跟奶奶去田里摘点新鲜菜,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啊奶奶!”
夏子昂一口答应下来,兴冲冲地一把拉住夏梦遥的手腕,就往田埂的方向跑。
夏梦遥被他拽得脚步踉跄,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挎着菜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着俩孩子的身影,脚步放得更轻了。
9月下旬的田地里,秋阳不烈,风里带着干爽的凉意。
稻穗已经染上浅金,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就沙沙作响。菜畦里的小青菜、油麦菜长得嫩生生的,叶片上还沾着细碎的露珠,踩在田埂上都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姐,你快点,这边的菜更嫩!”
夏子昂一蹦一跳地走在前头,伸手就去掐菜叶子,动作毛手毛脚。
夏梦遥被他拉着,小心翼翼地避开泥坑:“你慢点儿,别把菜根拔出来了。”
奶奶挎着竹篮慢悠悠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城里回来的孩子在田埂上新奇地东看西看,眉眼都弯了:
“慢点走,别摔着,菜多着呢,够你们吃。”
夏子昂随手掐了一片小青菜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奶奶,这个晚上炒着吃吗?”
“嗯,再给你们烧个汤。”
夏梦遥蹲下身,轻轻捏起一片翠绿的菜叶,指尖沾了点微凉的泥土。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感受乡下的秋天,没有城市的喧闹,只有风声、菜叶摩擦的轻响,和奶奶温和的声音。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得刚刚好。
夏梦遥刚掐完一把鲜嫩的青菜,指尖还沾着泥土,慢慢直起身。
风掠过田埂,吹得稻穗轻轻摇晃。她下意识往对面的马路望了一眼,目光猛地一顿。
那道身影太熟悉了。
是陆星河。
他就走在柏油路上,慢悠悠地跟着身旁那个打扮华丽的中年女人,没有穿校服,也没有平日里在学校里那种冷淡又规矩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垂着眼,下颌线绷得有些冷,嘴角没一点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又散漫的劲儿。走路时松松散散,眼神淡淡的,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无所谓的叛逆。
和学校里那个安静、沉默、甚至有些不起眼的陆星河,完全是两个人。
这一刻的他,反倒像个不太好接近、有点叛逆的坏学生。
夏梦遥手里的菜轻轻一颤,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姐,你快点摘呀!”
夏子昂见夏梦遥蹲在菜地里半天不动,伸长脖子催了一声。
夏梦遥这才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发紧,手里的青菜叶都被捏得有些发皱。她飞快地收回落在对面马路上的目光,心脏却还在莫名地乱跳。
“……哦,来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摘菜,可刚才那一眼看到的画面,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陆星河……怎么会在这里?
陆星河跟着那名打扮华丽的女人,走到一栋和周围农家小院都截然不同的小楼前。
铁门拉开,出来开门的是一位老人家——是他外婆林秀兰。
老人脸上没什么笑意,看上去心情本就不好,看见他们,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什么温度。
陆星河心里轻轻一沉。
他从小就不喜欢外婆。
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能挑出毛病。
不说话,说他阴沉;话多了,说他顶嘴;站着不对,坐着也不对,连呼吸好像都能被她挑出一堆不是。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眼,周身那股散漫又冷硬的气息,又重了几分。
“进来吧。”
林秀兰语气平平地开口,没什么温度,说完便转身先往屋里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们。
陆星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没应声,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冷淡,也习惯了不管自己怎么做,都入不了这位外婆的眼。
林秀兰把他们的房间简单安顿好,便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着脸等苏婉晴。
屋子里安安静静,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压抑。
陆星河靠在墙角,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句话也不想说。
苏婉晴慢慢走下楼,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她在林秀兰身边坐下,刚一开口,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发颤。
“妈……我跟他,快要过不下去了,可能……要离婚了。”
话音一落,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抹,越说越委屈: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么多年,我到底图什么啊……”
林秀兰脸色一沉,当即就皱起眉。
而站在不远处的陆星河,指尖猛地一顿,垂在身侧,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林秀兰看着女儿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语气又冷又重: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当初我拦着你不让你嫁,你偏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哭能解决问题吗?”
陆星河看着客厅里压抑又烦躁的一幕,一个哭,一个骂,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乡下傍晚微凉的风,比屋里舒服太多。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眉头微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不想听,也不想看。
反正,从来都和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