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刚下课，孟老师就抱着一叠通知单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修瑾，夏梦遥，你们俩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教室里还没散尽的喧闹好像被轻轻隔开了一截。

“去图书馆把新学期的复习资料领回来，待会儿发下去。”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沈修瑾顺手把桌上的笔揣进兜里，夏梦遥则轻轻理了理校服袖口。

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教室传来的嬉闹声，沈修瑾忽然先开了口。

“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夏梦遥脚步微顿，有点意外他会主动搭话，愣了愣才轻声回答：

“三中。”

“哦，”沈修瑾点点头，目视前方，语气平平，“那你学习应该很好吧。”

夏梦遥没立刻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安静。

没有熟络，没有尴尬，就是最普通的同班同学，顺路走一段，随口聊一句。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图书馆门口，刷卡进去，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和脚步声。

负责发书的老师抬了下头，指了指旁边堆好的一摞资料：

“就是这些，你们两个搬回去吧，点一下数。”

沈修瑾上前，先把重的那一叠抱起来，分量不轻。

夏梦遥伸手去拿剩下的，指尖刚碰到纸边，就听见他淡淡说了一句：

“我拿多的，你拿轻的。”

声音不大，很平常，不像刻意照顾，只是顺手。

夏梦遥顿了顿，没争，轻轻“哦”了一声，抱起少的那一叠。

两人并肩往外走，资料挡在中间，距离不远不近，还是普通同学的分寸。

走到走廊拐角，风从窗口吹进来，书页轻轻响了一声。

夏梦遥低头看着脚尖，忽然轻声回了一句刚才没说完的话：

“三中也就那样，我成绩……一般。”

沈修瑾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语气平平：

“能当学习委员，不会差。”

说完，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配合她抱着书不好快走的速度。

一路安静，却不再是那种让人发紧的沉默，只是很淡、很平常的同行。

两人抱着资料往教室走，走廊人不多，安静得只剩下纸张摩擦和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夏梦遥怀里的一叠资料忽然滑了一下，最边上几本“啪嗒”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动作有点急。

沈修瑾立刻停下，把自己怀里那摞往臂弯里一夹，蹲下身先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

他动作很快，指尖没碰到她，只是把书一本本叠整齐。

“小心点。”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就是普通同学随口一句提醒。

夏梦遥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轻声道：

“谢谢。”

沈修瑾没多说，只是把整理好的那一小叠递还给她。

等她抱稳了，才直起身，继续往教室走。

这一次，他刻意走得更靠外一点，把靠墙好走的那一边让给了她。

两人依旧没什么话，可刚才那点沉默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很快就到了下午放学。

教室里渐渐空下来，喧闹一点点被晚风带走。夏梦遥低头收拾着书包，拉链才拉到一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陆星河。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扫把，裤脚微微卷起，看起来像是刚从卫生角那边过来。

夏梦遥收拾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轻轻泛起一丝疑惑。

今天明明不是他值日啊。

他为什么……要特意过来替别人值日？

她抬眼望过去，陆星河已经走到了中间那组课桌旁，低头扫着地上的碎纸屑，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安静。

不像平时那样爱闹，也没跟谁搭话，就安安静静地做着不属于自己的值日。

夏梦遥手指捏着书包带，心里那点好奇轻轻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陆星河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夏梦遥还在望着陆星河发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男声。

“夏梦遥，你还不回家吗？”

她猛地回头，沈修瑾就站在教室门口，书包单肩挎着，身姿挺拔，夕阳从他身后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梦遥连忙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啊……马上就走了。”

陆星河扫地的动作顿了半秒，没抬头，只是握着扫把的手指紧了紧。

沈修瑾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值日的陆星河，没多问什么，只对夏梦遥轻声道：

“走吧，一起下楼。”

夏梦遥下意识往陆星河那边看了一眼，他还低着头扫地，侧脸没什么表情。

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

说完，背上书包，跟在沈修瑾身后走出了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教室里的动静。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慢慢拉开。

沈修瑾走在外侧，没提刚才看见的事，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你家住哪边？”

夏梦遥轻声说：

“我家，往西边走。”

沈修瑾微微点头，脚步很稳，声音淡淡的：

“我也往西边，顺路。”

走廊里的夕阳暖得很软，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夏梦遥心里还轻轻惦记着教室里那个反常值日的身影，可身边人的气息安稳，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一路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