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玄尘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人吵醒的。

帐篷那边传来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俩什么来路？”

“不知道。女的金丹，男的就炼体三层，邪门。”

“管他什么来路，进了洞府……”

“小声点！”

声音停了。

苏玄尘躺在干草上，没动。

柳清鸢睡在他旁边，呼吸很轻。昨晚她说要守夜，他让她睡，自己守。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他扭头看了看那几顶帐篷。

帐篷里没动静了。

但刚才那几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进了洞府”后面没说完的话，不用猜也知道。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柳清鸢。

柳清鸢睁开眼，看他。

苏玄尘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柳清鸢眼神一凝，坐起来。

苏玄尘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几个人，有问题。”

柳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两人悄悄站起来，把东西收好。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苏玄尘踩了踩，确定没火星，然后和柳清鸢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

过了没多久，帐篷里有人出来了。

是赵峰。

他站在火堆旁边，看了看苏玄尘他们昨晚躺的地方，皱了皱眉。

“人呢？”

王胖子也从帐篷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

“走了？”

赵峰没说话。

瘦高个和矮个子也出来了，四个人站在一起，四处张望。

王胖子压低声音：

“他们是不是听见了？”

赵峰瞪了他一眼：

“你说话那么大声，聋子才听不见。”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

“我那不是……以为他们睡着了嘛。”

赵峰没理他，看着林子深处，突然笑了：

“算了，走了也好。省得咱们动手。”

他转身，往回走：

“收拾收拾，进山。”

——

苏玄尘和柳清鸢藏在树后，看着那四个人收拾帐篷，往山上走。

等他们走远了，柳清鸢才开口：

“他们果然不是好东西。”

苏玄尘点头。

柳清鸢看着他：

“现在怎么办？”

苏玄尘想了想：

“跟着。”

柳清鸢愣了一下：

“跟着？他们想害咱们，还跟着？”

苏玄尘说：

“他们知道洞府在哪儿。”

柳清鸢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点点头：

“行。听你的。”

——

两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赵峰他们走得很快，但苏玄尘和柳清鸢也不慢。保持着距离，既能看见人影，又不会被发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的人停下来。

苏玄尘和柳清鸢也停下来，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探头看。

前面是一片悬崖。

不高，十几丈。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密密麻麻的，把石头都遮住了。

赵峰站在崖边，往下看了看，然后回头跟王胖子说了什么。

王胖子点点头，走到崖边，扒开那些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一个洞口。

黑漆漆的，一人多高。

洞府入口。

王胖子回头，冲他们招手。

四个人陆续钻进去。

——

等他们全进去了，苏玄尘和柳清鸢才从石头后面出来。

走到崖边，往下看。

那些藤蔓被扒开的地方，确实有个洞。

洞口不大，但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柳清鸢看了看苏玄尘：

“进吗？”

苏玄尘点头。

柳清鸢深吸一口气，率先跳下去。

苏玄尘跟着跳。

落在洞口前的平台上。平台不大，就一丈见方，站两个人刚好。

柳清鸢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发着淡淡的光，照亮了洞口。

里面是一条甬道，斜着往下，很深。

她回头看着苏玄尘：

“走？”

苏玄尘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洞里。

——

甬道很长。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还没到头。

两边墙上刻着一些图案，被夜明珠的光一照，模模糊糊的。

柳清鸢凑近看：

“这是……画？”

图案很简单，线条粗糙，像小孩画的。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一些人在跳舞，还有一些鸟在飞。

她指着那些鸟：

“玄尘，你看。”

苏玄尘凑过来看。

那些鸟，和他玉佩上的青鸾很像。

长长的尾巴，宽宽的翅膀，头上三根翎毛。

柳清鸢愣了一下：

“这是……”

苏玄尘没说话，从怀里掏出玉佩，对着墙上的图案。

玉佩在夜明珠的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墙上的图案，也发着淡淡的光。

两者在共鸣。

柳清鸢看着他：

“这洞府……跟青鸾有关？”

苏玄尘想了想：

“可能。”

他把玉佩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柳清鸢跟上去。

——

又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前面突然有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真正的光，发黄的，像火光。

两人对视一眼，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走到甬道尽头，探头看。

外面是一个石室。

很大，比他们住的山洞大三倍。石室中间，堆着一堆火。火旁边坐着几个人。

赵峰他们。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正在吃东西。

王胖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这洞府真大，走了半天才到这儿。”

赵峰没理他，盯着前面的一道石门。

石门很高，三丈多，上面刻满了图案。和墙上那些一样，也是鸟。

青鸾。

他站起来，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摸。

门上的图案突然亮了一下。

他缩回手，退后一步。

王胖子凑过来：

“怎么了？”

赵峰摇头：

“有禁制。”

王胖子愣了一下：

“能破吗？”

赵峰想了想：

“能。但要时间。”

他转身，看着另外三个人：

“你们守着，我来破禁制。”

王胖子点点头，瘦高个和矮个子也站起来，分散在石室四周。

——

苏玄尘和柳清鸢藏在甬道里，看着这一切。

柳清鸢小声问：

“怎么办？”

苏玄尘想了想：

“等。”

柳清鸢看着他：

“等他们破开禁制？”

苏玄尘点头。

柳清鸢明白了。

等他们破开禁制，进了石门，再跟进去。

黄雀在后。

——

两人在甬道里等了很久。

赵峰一直在那扇石门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偶尔有光闪一下，应该是他在破禁制。

王胖子三个人守着，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很小，听不清。

苏玄尘靠着墙，闭着眼。

柳清鸢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你困了？”

苏玄尘睁开眼：

“没有。”

柳清鸢看着他：

“那你闭眼干什么？”

苏玄尘说：

“听。”

柳清鸢愣了一下：

“听什么？”

苏玄尘没说话。

他在听。

炼体三层开了灵识之后，他能感觉到一些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能感觉到，这洞府里，除了他们和赵峰四个人，还有别的东西。

活的东西。

在石室更深处。

他睁开眼，看着那扇石门。

门后面，有东西。

——

又过了一个时辰，赵峰突然站起来。

“好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扇石门。

石门上的图案，不再发光了。

他伸手一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赵峰回头，冲王胖子他们招手：

“走。”

四个人走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

苏玄尘和柳清鸢从甬道里出来，走到石门前。

柳清鸢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拿出夜明珠，往里照。

里面也是一条甬道，但比外面的宽，也比外面的长。两边墙上，也刻着图案。

她回头看苏玄尘：

“进？”

苏玄尘点头。

两人走进去。

——

走了没多久，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王胖子的声音。

苏玄尘和柳清鸢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跑到甬道尽头，探头看。

外面又是一个石室。

但这个石室，和他们之前见的不一样。

地上躺着一个人。

王胖子。

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有血流下来。胸口有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内脏。

柳清鸢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苏玄尘盯着王胖子的尸体，又看了看石室四周。

赵峰、瘦高个、矮个子，都不在。

只有王胖子一个人躺在这儿。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王胖子的伤口。

不是刀剑伤的。

是爪痕。

像什么动物的爪子，从他胸口抓进去，把心脏抓出来了。

他站起来，四处看。

石室墙上，也有图案。但比外面的更复杂，更精细。那些青鸾，像活的一样，在墙上飞舞。

他盯着那些图案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眉心一热。

他伸手摸了摸。

热的。

那种温温的热。

柳清鸢走过来，小声问：

“怎么了？”

苏玄尘没说话。

他盯着墙上的青鸾，感觉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

他愣了一下。

柳清鸢看着他：

“怎么了？”

苏玄尘说：

“你听见了吗？”

柳清鸢摇头：

“听见什么？”

苏玄尘没说话。

那个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来……”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石室另一边，另一道门。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

柳清鸢跟上去：

“去哪儿？”

苏玄尘说：

“那边。”

——

两人穿过那道门，走进另一个甬道。

走了没多久，前面又传来声音。

不是那个“来”的声音。

是打斗声。

还有人的惨叫。

他们加快脚步。

跑到甬道尽头，探头看。

又是一个石室。

但这个石室，比前面两个都大。

石室中间，趴着一只巨大的妖兽。

像狼，但比狼大得多。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

它面前，躺着两个人。

瘦高个和矮个子。

一个脑袋没了，一个肚子被抓开了，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赵峰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把剑，剑上全是血。

但那血不是他的。

是妖兽的。

妖兽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正在流血。但它还没死，盯着赵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赵峰看见苏玄尘和柳清鸢，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们……也来了？”

柳清鸢没理他，盯着那只妖兽。

金丹初期。

和她一样的境界。

但妖兽皮糙肉厚，比人难对付多了。

赵峰看着他们，突然说：

“一起上。杀了它，宝物平分。”

柳清鸢看向苏玄尘。

苏玄尘想了想，点头。

柳清鸢抽出剑，走到赵峰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冲向妖兽。

第45章 进洞府

第45章进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