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鸢站在那儿,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苏玄尘看着她。
脸色白得吓人,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才几天不见,瘦了一圈。
“你……”他开口,嗓子发干,“凌战天原话怎么说的?”
柳清鸢没看他,盯着地上那堆碎石:
“三天后,凌家正殿。只准你一个人来。不来,我死。”
陈老头在旁边“呸”了一声:
“放他娘的屁!这是请人?这是绑票!”
他走过来,挡在苏玄尘前面:
“丫头,你回去告诉凌战天,那小子不去。有本事他亲自来。”
柳清鸢这才抬头,看了陈老头一眼,又看向苏玄尘。
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绝望?还是认命?
“话我带到了。”她说,“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转身要走。
“等等。”苏玄尘叫住她。
柳清鸢停住,没回头。
苏玄尘看着她后背,那件淡青色的裙子皱巴巴的,后腰那儿沾着泥。
“你……”他顿了顿,“他知道你来?”
柳清鸢没说话。
“牵魂印。”苏玄尘说,“他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柳清鸢肩膀抖了一下。
没回答,抬脚往外走。
苏玄尘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胳膊。
柳清鸢回头,眼眶红得吓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松开。”她说。
苏玄尘没松。
柳清鸢盯着他,突然抬手,狠狠甩开他:
“你松开!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炼体境,能干什么?去送死吗?”
声音劈了,带着哭腔。
苏玄尘看着她,没说话。
柳清鸢眼泪掉下来,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
“我不该来的。我就不该来。”
她转身就跑。
苏玄尘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出洞口。
陈老头走过来,叹了口气:
“追不追?”
苏玄尘摇头。
陈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
那天晚上,苏玄尘没睡。
坐在石室里,盯着炉子里的火发呆。
火苗一跳一跳的,青色的,映在墙上,影子一晃一晃。
他想了很多事。
一百年前进渊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肯定能活着出来。那时候他是天骄,是整个青云宗万年不遇的奇才。渊墟再凶,能凶到哪儿去?
结果呢?
灵根碎了,修为没了,出来的时候连条狗都不如。
现在呢?
三个月后要扛万劫噬体。
三天后要去凌家。
去凌家干什么?送死?
凌战天,元婴巅峰。他爹凌家老祖,半步炼墟。他儿子凌皓,金丹后期。他手下凌九,元婴中期。
他苏玄尘呢?
炼体境一层。
刚学会砸石头,刚炼出一把歪歪扭扭的匕首。
拿什么去?
拿命去?
他低头看着插在腰带上的那把匕首。
刃口歪了,柄也不平,但好歹是自己做的。
他抽出匕首,对着荧光石看。
刀身上映出自己的脸。
瘦了,黑了,眼神比以前沉了。
他看着那张脸,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
第二天一早,陈老头进来的时候,看见苏玄尘还坐在那儿,盯着炉子。
“一夜没睡?”
苏玄尘点头。
陈老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老头开口:
“想了一夜,想出什么来了?”
苏玄尘摇头。
陈老头看着他:
“那还去不去?”
苏玄尘沉默了一会儿:
“去。”
陈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苏玄尘:
“拿着。”
苏玄尘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三块玉简,还有一个小瓷瓶。
“玉简里是我这百万年攒的一些东西——阵法入门、遁术、还有一门保命的功法。”陈老头说,“瓷瓶里是三颗爆灵丹,关键时候吃一颗,能让你瞬间把丹田里的灵气全爆发出来,大概有筑基初期一击的威力。副作用是吃完躺三天。”
苏玄尘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
陈老头继续说:
“三天时间,你别的学不会,把爆灵丹怎么用学会就行。还有那门遁术,叫《云烟步》,不求你精通,能跑两步算两步。”
苏玄尘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陈老头瞪了他一眼:
“废话,你是我徒弟。不帮你帮谁?”
苏玄尘愣了一下。
陈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
“行了,别感动了。学不会那些玩意儿,去了也是送死。赶紧的,老子教你。”
——
三天后。
苏玄尘站在洞口,看着外面。
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东边一片灰蒙蒙的。
陈老头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
“记住了,”陈老头说,“进去之后,不管他说什么,你先点头。能拖就拖,拖不了就跑。跑不了就吃药,吃药还不行……”
他顿了顿:
“那就只能怪命了。”
苏玄尘点头。
陈老头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活着回来。”
苏玄尘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
“陈老头。”
“嗯?”
“谢谢。”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陈老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
凌家。
在青石镇东边三百里外的一座山上。
苏玄尘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山脚下有座牌坊,三丈多高,青石雕的,上面刻着两个大字——“凌府”。
牌坊下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穿着锦袍,正是凌皓。
另一个是老头,灰袍,白发,颧骨凸出来——凌九。
凌皓看见他,笑了一下:
“苏兄果然守信。”
苏玄尘看着他,没说话。
凌皓也不恼,往旁边让了让:
“请吧。家父等候多时。”
苏玄尘往前走。
经过凌九身边的时候,凌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苏玄尘没理他,继续往上走。
石阶很长,一级一级的,两边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苏玄尘走得慢,一步一阶。
凌皓跟在后面,也不催。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立在前面,红墙黑瓦,门前站着两排护卫,清一色的金丹期。
凌皓走到他旁边,笑着说:
“苏兄,请。”
苏玄尘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