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后那三个人看得清。两个金丹中期,一个——苏玄尘盯着那个站在最后面的老头,老头穿着灰袍,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凸出来。他站在那儿,没动,但苏玄尘感觉喉咙发紧。
元婴。
陈老头说的那个元婴。
“苏兄。”凌皓开口,声音挺客气,“让我好找。”
他往前走了一步,阳光照在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没到眼睛。
苏玄尘从干草上站起来,腿有点软,站直了。
“找我?”
“找你。”凌皓点点头,“那天你突然消失,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找了三天,总算找着了。”
他看了看山洞,看了看陈老头,最后目光落在沧月身上。
愣了一下。
就那么愣在那儿,盯着沧月看了三息。
“这位是……”
沧月没看他。
凌皓也不恼,笑了一下:“在下凌家凌皓,敢问姑娘芳名?”
沧月还是没看他。
凌皓身后一个金丹中期往前走了一步:“你——”
“退下。”凌皓抬手拦住他,还是笑着,“姑娘不愿说就算了。只是……”他看向苏玄尘,“苏兄,这三天你跟她在一起?”
苏玄尘没说话。
凌皓等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苏兄,你现在是炼体境一层了吧?我记得三天前你还是凡人。三天时间,从凡人到炼体境一层,这修炼速度……”
他没说完。
但意思谁都知道。
陈老头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什么,凌公子是吧?老朽青云宗杂役,姓陈。这三天苏玄尘一直跟老朽在一起,这位姑娘是……是老朽的远房侄女,路过,路过。”
凌皓看向他。
“杂役?”
“对,杂役。”
“炼体境……三层?”凌皓笑了,“一个炼体境三层的杂役,带着一个炼体境一层的废人,躲过了我三个金丹的搜索?”
陈老头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个……那个……”
“行了。”凌皓摆摆手,“别装了。”
他看着陈老头,笑容淡下来:
“阁下至少金丹后期,说不定……元婴?”
陈老头不说话了。
凌皓又看向沧月:
“这位姑娘,我看不透。要么是凡人,要么……比我高太多。”
他顿了顿:
“但姑娘身上没有一点灵气波动。凡人?”
沧月终于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移开视线。
凌皓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着沧月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退后一步,看着苏玄尘:
“苏兄,我今天来,不是来打架的。”
苏玄尘看着他。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凌皓说,“问完就走。”
“什么事?”
“渊墟里面,”凌皓盯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见过一块石碑?”
苏玄尘心跳了一下。
石碑。
渊墟里面,确实有块石碑。三丈多高,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字。但他不认识那些字。
“没有。”他说。
凌皓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那个元婴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磨石头:
“公子,他在说谎。”
凌皓没回头:“我知道。”
他看着苏玄尘,叹了口气:
“苏兄,我好言好语问你,你不说实话。这就没意思了。”
苏玄尘没吭声。
陈老头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苏玄尘前面。
那个元婴老头也往前走了一步。
山洞里的空气突然像凝固了。
苏玄尘感觉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这就是元婴?
光是站着,就能压死人?
“凌公子。”陈老头开口,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个杂役的腔调,“老朽虽然修为跌了,但拼命的话,拉一个金丹垫背还是能做到的。你确定要在这儿动手?”
凌皓看着他,没说话。
陈老头又说:
“这位姑娘什么来历,我不知道。但她身上那件红衣,你仔细看看。”
凌皓看向沧月的衣服。
红衣。
大红色,红得像血。
但仔细看,那红色里好像有东西在流动,隐隐约约的,像……
凌皓脸色变了一下。
“渊墟?”
沧月没说话。
凌皓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今天给姑娘面子。”
他转身就走。
走到洞口,又停住,回头看着苏玄尘:
“苏兄,咱们还会再见的。”
他走了。
那三个金丹也跟着走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
苏玄尘站那儿,腿一软,坐回干草上。
手心全是汗。
陈老头也一屁股坐地上,喘着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那老头,元婴中期,打不过打不过……”
他扭头看沧月:
“你那衣服怎么回事?他看一眼就跑?”
沧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没说话。
苏玄尘看着她,突然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沧月抬头看他。
“你选二的时候,”她说,“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谁。”
苏玄尘愣了愣:“我上哪儿知道去?”
沧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叫沧月。”
“嗯。”
“三十万年前,”她顿了顿,“他们叫我渊墟之主。”
苏玄尘愣住了。
陈老头也愣住了。
“渊墟……之主?”陈老头瞪着眼,“渊墟不是死地吗?怎么还有主?”
沧月看了他一眼:
“死地,就不能有主?”
陈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玄尘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问:
“那你为什么在渊墟里?”
沧月没回答。
她转身,往洞口走。
“你去哪儿?”苏玄尘问。
“有事。”
“什么事?”
沧月停住脚,回头看他:
“你选了我的因果,以后会知道。”
她走了。
红色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光里。
苏玄尘坐那儿,看着洞口发呆。
陈老头在旁边嘀咕:
“渊墟之主……渊墟之主……妈的,老子躲了一百多万年,今天总算见着真佛了……”
他突然扭头看苏玄尘: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摊上什么事了?”
苏玄尘摇头。
陈老头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事。”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这儿不能待了。凌家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
苏玄尘抬头看他:
“去哪儿?”
陈老头想了想:
“先下山。找个地方,老子教你炼器。”
“炼器?”
“废话。”陈老头瞪他,“你一个炼体境一层,不学点手艺,靠什么吃饭?喝西北风?”
苏玄尘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
他站起来。
腿还是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