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逢君

期末的学分统计表压得人喘不过气，班委群里“汉服文化宣传活动可获综合素质学分”的通知刚弹出，我立马敲了好友叶禾：“速来！一起冲这个学分，错过悔一年！”

叶禾秒接邀约，隔天便拉着我扎进汉服社。她一眼相中水绿色齐胸襦裙，裙摆层叠如漾开的荷叶；我绕着衣架翻找，最终选定一件胭脂粉明制袄裙，领口绣银线缠枝莲，广袖垂落时轻扫手腕，柔粉衬得衣料都泛着温润的光。活动当天，我们对着镜子互相拾掇，叶禾替我别好鬓边珍珠簪，指尖点着我裙摆笑：“为了学分拼了，不过这胭脂粉也太适合你了，等会儿拍照直接美出圈，学分稳了！”

我笑着扯扯裙摆，心里只盘算着赶紧拍完交差，学分才是头等大事。可当我俩提着裙摆走到校园香樟廊下，还是被眼前的光景绊住脚步——廊下红灯笼随风轻晃，青石板路落满海棠碎瓣，穿汉服的我们站在其间，倒真有几分旧时光里的温柔意境。

摄影社同学举着相机快步走来，调整着三脚架喊：“两位往廊柱边靠靠，叶禾你稍侧身，和她形成错落感，胭脂粉衬海棠，画面绝了！”

叶禾眨眨眼往左边挪了半步，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看她，我刚转头要笑，一阵爽朗的笑谈声突然从甬道尽头涌来，混着少年人没遮拦的起哄，裹着北方口音的利落，撞碎了廊下的静谧。

“是北方联谊的队伍吧？果然来啦！”叶禾下意识攥紧我的袖口，小声嘀咕。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眼，呼吸蓦地顿住。

人群簇拥中，他就站在那里。玄色冲锋衣敞着，内搭简单白T，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正是我心头念过的模样。他身边围着几个熟稔的朋友，连上次带头起哄的寸头男生也在，正勾着他的肩膀说笑，指尖还指着廊下的方向，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

周遭的风好像突然慢了，海棠花瓣簌簌落在我的胭脂粉裙摆上，白瓣衬粉衣，晃得人眼晕。叶禾察觉到我的僵滞，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低声问：“怎么了？认识？”

我指尖攥紧袄裙的系带，指腹蹭过布料上的银线绣纹，脸颊莫名发烫。摄影师没察觉这边的异样，还在喊：“两位别走神！对视笑一笑，胭脂粉配这春光，要的就是这份柔劲！”

他的目光，恰在这时扫了过来。

撞进我眼底的瞬间，他脚步明显顿了半拍，搭在寸头男生肩上的手轻轻落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周遭的起哄声忽然低了些，寸头男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眼睛倏地一亮，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他的腰，嘴里故意喊：“哟，这汉服穿得也太好看了吧！粉嫩嫩的，比海棠还艳！”

这话一出，周围的男生顿时哄笑起来，他耳尖悄悄泛了红，却没像上次那样躲开，目光落在我的胭脂粉袄裙上，停留了片刻，才轻轻移开，只是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叶禾见状，悄悄捏了捏我的手，凑到我耳边笑：“可以啊姐妹，这颜值，北方同学都看呆了，拍个照还赚了个心动瞬间，学分血赚！”

我被她逗得稍稍缓过神，脸颊依旧发烫，却还是顺着摄影师的要求，转头看向叶荷，扯出一抹笑。胭脂粉的广袖轻轻扬起，银线绣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叶禾配合地弯眼笑，两人的身影映在青石板上，身后是落英缤纷的海棠，身前是目光灼灼的他，还有满廊的温柔春光。

快门声“咔嚓”响起，摄影师连声夸赞：“完美！这胭脂粉配海棠，再加上两人的氛围感，宣传照定能用这张！”

而不远处的人群里，起哄声又轻响起来，他站在光影里，目光再一次落在我身上，眼底的怔忡淡了些，漾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像春风拂过胭脂粉的裙摆，轻轻的，却又烫得人心跳不止。

我垂眸看着裙摆上的海棠花瓣，心里悄悄想：为了学分来拍这组照，选了这件胭脂粉，好像不止赚了学分，还撞进了一场温柔的春光里。

“好，保持这个姿势，眼神再柔一点，想象自己漫步在古长安的街头。”摄影社同学举着相机，快门声“咔嚓”不停。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落在甬道尽头的目光，抬手将鬓边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胭脂粉袄裙的广袖扫过肩头，银线绣的缠枝莲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可眼角的余光，终究还是忍不住往顾嘉阳的方向瞟。

他们没有走远，被校园里的汉服宣传摊位吸引着三三两两地驻足，顾嘉阳站在人群外侧，没像旁人那样凑上去翻汉服图鉴，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却在掠过我时，不自觉地慢了节奏。而他身侧的寸头男生忽然凝了神，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睛猛地一亮，抬手拍了拍顾嘉阳的胳膊，声音扬着点北方腔调，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惊喜：“嘉阳！这不是上次咱们学校那回，碰见的那个女生吗？”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男生都齐刷刷朝我看来，顾嘉阳的脚步也倏地顿住，目光落定在我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怔忡，随即耳尖悄悄漫上红意。我攥着襦裙的手指猛地收紧，胭脂粉的裙摆被压出浅浅褶皱，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连寸头男生也一眼认出了我。

叶荷站在一旁，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底藏着打趣的笑意，我却只顾着紧张，连嘴角的笑都僵了几分。摄影师没察觉这边的波澜，还在连声夸赞：“太棒了！就是这种柔韵，能不能往那边的海棠树旁挪一挪？胭脂粉配海棠，画面绝了！”

我点头应下，提着裙摆慢慢往前走，脑子里还晃着寸头男生的话，脚步都有些飘忽。春日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发间、肩头，与胭脂粉袄裙缠成一片温柔，可我没留意脚下青石板有块凸起，脚踝一崴，身体便猛地往前倾去。

“小心！”

顾嘉阳的声音陡然响起，清冽的北方里裹着急色，比上次见面时更清晰，更急切。我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就缠上一股温热的力道，稳稳将我托住，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腰侧，力度分寸恰好，不轻不重，堪堪稳住我的身形。

我惊魂未定地回头，撞进顾嘉阳含笑又带着后怕的眼眸里。

他半弯着腰，手还停在我腰间，见我站稳，指尖微微蜷缩着收了回去，耳尖的红意更浓了。“路不平，慢点走。”他的声音放柔，像春日拂过湖面的风，吹得我脸颊发烫。

一旁的寸头男生立刻吹了声口哨，起哄声瞬间炸开：“可以啊嘉阳！这缘分也太巧了吧！上次见着，这次直接英雄救美了！”其他男生也跟着附和，“原来早就认识啊！藏得够深的嘉阳！”

我埋着头，指尖绞着襦裙系带，脸颊烫得能烧起来，连忙低声道谢：“谢谢你，我没事。”

“没事就好。”顾嘉阳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肩头的海棠花瓣上，抬手替我轻轻拂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肩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目光落在我胭脂粉的袄裙上，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们两人听见：“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穿这身，真的很好看。”

寸头男生还在一旁打趣：“嘉阳，人家姑娘穿汉服这么美，你可得好好照顾着，别再让人家磕着碰着了！”

摄影师举着相机，把这一幕幕都悄悄拍了下来，嘴里念叨着：“这氛围感绝了！南北联谊遇故知，这宣传照的故事感直接拉满！”

阳光穿过海棠花的缝隙，在顾嘉阳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望着我，眼神明亮又真诚，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温柔。周遭的起哄声、快门声、春风声都成了背景，只剩下我们之间悄然流淌的暧昧，像缠枝莲的藤蔓，绕着彼此的心跳，轻轻缠紧。

他没像上次那样窘迫地躲开旁人的起哄，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凝着我，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我忽然懂了，这场为挣学分而来的汉服宣传，这场跨越南北的校园联谊，从来都不是巧合，而是为了让我和顾嘉阳，在这温柔的春日里，再一次，恰逢其会。起哄声稍歇的间隙，我攥着襦裙系带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抬眼看向顾嘉阳，声音轻得像被春风揉过：“顾嘉阳，念念还好吗？”

他愣了一瞬，眼底的温柔凝了凝，随即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语气平和又温柔：“挺好的，还是老样子，总缠着人要小零食，前几天还念叨着什么时候能再来南方看海棠。”

番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