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依旧温软,洒在塑胶跑道上,映得银杏叶愈发金黄。周四下午的体育课,两班虽不同堂,却恰好都在操场活动,叶禾拉着我往沈叙他们班级的方向走,手里攥着刚折好的纸鹤,而我口袋里,还揣着给顾嘉阳的一小沓便利贴。
自从和顾嘉阳开始传纸条,四大包便利贴已送出去大半,他的回信总带着工整的字迹,话不多却透着笨拙的温柔——或是“这道题放学给你讲”,或是“橘子糖放在你桌洞了”,和他平日里说话的模样如出一辙,让我满心踏实。
可上周收到的那张纸条,却让我心里存了个疙瘩。那上面写着“秋光不及你眉眼,放学图书馆的银杏树下等你”,字迹飘逸,带着几分刻意的缱绻,和他素来方正的字体截然不同。更让我在意的是,顾嘉阳向来嘴笨,连告白都只说“身边有你挺好的”,这般细腻撩人的话,实在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
课间休息时,我借着送便利贴的由头,在操场角落撞见了顾嘉阳。他刚打完球,额角沾着薄汗,看见我时眼底立刻漾开笑意。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口:“这张……是你写的吗?”
他的目光落在纸条上,顿了顿,随即点头,声音带着点喘:“嗯,是我写的。”
那一刻,我心里的疑窦更甚。他的眼神闪躲了一瞬,语气也不如往常坦然,可我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新的便利贴塞给他,转身就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直到体育课解散,人群渐渐散开,沈叙才快步朝我和叶禾走来,手里捏着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神色带着几分局促,开口道:“思瑶,顾嘉阳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心头一沉,伸手接过纸条,指尖能触到纸页的边角被攥得发皱,想来在他手里捏了许久。先展开的那张,是顾嘉阳再熟悉不过的方正字迹,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寥寥数语却藏着难掩的慌乱:“上次那张纸条,其实不是我写的,你不要生气。”
另一张,正是上周那张让我起疑的情话纸条,背面被他添了几行小字,依旧是他的笔迹,字里行间满是愧疚:“兄弟们打趣我写的纸条太无趣,非要替我写一张,我一时糊涂就由着他们了。你问我的时候,我怕你觉得我连句心里话都写不好,太没用,就没敢承认。”
看完纸条,心里的疑云散了,可那股闷堵却瞬间化作翻涌的委屈和生气。我气的从不是兄弟代笔的情话,也不是他的笨拙,而是我明明满心疑惑地主动问过他,他却偏偏选择撒谎骗我。那份被喜欢的人刻意隐瞒的滋味,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格外难受。
顾嘉阳就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目光紧紧锁着我,双手攥着衣角,神色忐忑又无措,却始终没敢上前。我攥着手里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再抬眼看见他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他见状立刻快步追上来,伸手想拉我的手腕,我下意识侧身躲开,脚步也愈发加快,不愿让他碰到分毫。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里带着急慌的无措,在身后低声喊:“思瑶,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埋着头往前走,只想快点躲开他。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刻意躲着顾嘉阳。放学时绕开常和他碰面的校道,图书馆也不再去老位置;课间即便偶遇,我也会立刻转身走另一条路,不给彼此说话的机会;他托同学送的橘子糖、整理的错题本,我也只是让同学代为转交,始终不肯见他。
好几次,叶禾说他就守在我教室楼下,或是在图书馆门口等我,我都只是让叶禾帮忙推脱,始终避着。我心里清楚,他或许只是太在意我的看法,可被喜欢的人欺骗的那道坎,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秋风吹落更多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我书桌里还放着没送出去的便利贴,只是再也没有递出去的心思,那些曾经藏着甜蜜的纸条时光,此刻只剩满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