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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烟楠婷

婆媳大战的一场闹剧

第八章 婆媳

第一次见婆婆,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太瘦了,”她说,“以后怎么生孩子?”

我站在那里,脸烧得像着了火。

结婚三年,她没给过我好脸色。

直到那天她晕倒在菜市场,我背着她跑了两条街。

她在急诊室醒来,拉着我的手,说的第一句话是:

“闺女,妈错了。”

---

我叫何玉凤,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小学教师。

我儿子叫周涛,是我三十五岁那年生的,老来得子,稀罕得跟眼珠子似的。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省吃俭用,供他念书,看他考上大学,参加工作,娶媳妇。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儿子成家立业,我完成任务,往后就等着抱孙子,享清福。

可没想到,儿媳妇进门第一天,我就知道这清福享不成了。

她叫林小满。

第一次见面是在饭店,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算是正式认识。她爸妈都是老实人,她爸在工厂上班,她妈在超市当收银员,普通家庭,跟我们差不多。

她本人呢?

瘦。

太瘦了。

一米六几的个子,看着也就八十来斤,风一吹就能倒那种。穿着一件白裙子,干干净净的,可就是看着单薄,像根竹竿。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太瘦了,以后怎么生孩子?

这话我没说出口,可脸上的表情估计没藏住。她妈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她自己倒是大大方方的,冲我笑了笑,喊了一声“阿姨”。

那一声“阿姨”叫得挺甜,可我心里那个疙瘩,从那顿饭起就落下了。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办得简单,没要彩礼,没要房子,就租了一套一室一厅,凑合着过。我说这哪行,我攒了点钱,添点给你们付个首付。她说不用,妈,我们自己慢慢来。

妈。

这是她第一次喊我妈。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她是真把我当妈,还是嘴上喊喊?

我不知道。

婚后的日子,我看着他们过。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加点是常事。有时候回来都十点多了,我儿子还在等她吃饭,菜都热了好几遍。我说你这是干什么,男人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她低着头,不说话,我儿子在旁边打圆场,说妈,她也是工作忙,没办法。

工作忙。

谁不忙?

我年轻的时候也工作,也忙,可我没耽误过给男人做饭,没耽误过伺候公婆,没耽误过生养孩子。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说忙,忙得连家都不要了。

后来我发现了更让我不舒服的事。

她不做饭。

不是我儿子不做,是她不会做。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连煮个方便面都能煮糊。我儿子倒是什么都会,炒菜炖汤,样样拿手。每天下班回来,他在厨房忙活,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等着吃。

我看着就来气。

一个大男人,累了一天,回来还得做饭。她呢?坐那儿等着吃,吃完碗一推,又去刷手机。

这像话吗?

我跟儿子说过几次,让他别太惯着她。儿子笑笑,说妈,没事,我愿意做。

愿意做。

他是愿意做,我看着心疼。

可我能说什么?人家两口子的事,我插不上嘴。

后来我开始挑她的毛病。

做饭不好吃,我说。

家里收拾得不干净,我说。

花钱大手大脚,我说。

回来得太晚,我说。

什么都说。

她一开始还解释,后来就不解释了,低着头听,听完该干嘛干嘛。我儿子有时候在旁边,就帮着说两句,说妈,她也不容易,你别老说她。

不容易?

谁容易?

我容易吗?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容易吗?

我心里憋着火,可又发不出来。她也没顶过嘴,也没给我脸色看,就那样受着,一声不吭。时间长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挑下去了。

可我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

转机出现在那年夏天。

那天特别热,三十八九度,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化了。我去菜市场买菜,想着早点去,趁凉快。结果到了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几样菜,正准备往回走,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针。

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有人喊我:“妈,妈,你醒了?”

我偏过头去,看见她。

林小满。

她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汗涔涔的,衣服皱巴巴的,跟平时那个精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妈,”她说,“你吓死我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说不出话来。

她赶紧端过一杯水,拿勺子舀着喂我。

我喝了几口,缓过劲儿来,问她:“我怎么在这儿?”

她说:“你在菜市场晕倒了,被人送到医院。”

我点点头。

她又说:“医生说是中暑,加上低血糖,没什么大碍,但得观察一下。”

我又点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慢回想起刚才的事。

晕倒前的事儿,想不起来了。晕倒以后的事儿,更想不起来。我就记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怎么来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

“我……”她说,“我接到电话,就赶来了。”

“谁打的电话?”

“医院打的。”她说,“你手机里有我的号码,他们打给我的。”

我没说话。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妈,”她说,“你刚才晕倒的时候,是我背你进来的。”

我愣住了。

“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在菜市场买菜,”她说,“正好看见你。你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了。我跑过去,叫你,叫不醒。旁边有人打了120,可等不及,我就……我就背着你往医院跑。”

她顿了顿。

“跑了两条街。”

我看着她。

她的脸还是汗涔涔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衣服还是皱巴巴的。可这会儿再看,好像没那么不顺眼了。

“你……背着我?”我说。

她点点头。

“你那么瘦,”我说,“怎么背得动?”

她低下头去。

“当时顾不上想那么多。”她说,“就想着快点儿,再快点儿。”

我看着她的头顶。

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发缝里露出来的那一小片头皮。

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又有点热热的。

“小满。”我喊她。

她抬起头来。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可她在笑。笑得很轻,很小心,像怕惊着我似的。

“妈,”她说,“你没事就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她在医院陪了我一夜。

我让她回去,她不回,说没事,在这儿陪着放心。我儿子下班后也赶来了,看见她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在旁边坐下来。

我们三个人,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待了一夜。

她给我倒水,给我擦脸,给我盖被子,跟我儿子商量明天怎么办。她做得自然,我儿子也接得自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躺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头给我削苹果的样子。

忽然想起来,她进门三年多了,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说没什么事了,可以出院。

她忙前忙后,办出院手续,拿药,收拾东西。我在旁边坐着,看着她忙,想搭把手,她不让,说妈你坐着休息。

出院的时候,太阳很大。

她撑开一把伞,遮在我头顶上,自己半边身子晒着。我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回到家,她让我躺着休息,自己进厨房忙活。

我躺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她自言自语的念叨声。我儿子在旁边陪着,看我一直往厨房那边看,忍不住笑了。

“妈,”他说,“你别看了,让她忙吧。”

我收回目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她端着碗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碗递给我。

“妈,”她说,“你喝点粥,养胃的。”

我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

小米粥,我喝了一辈子,可这一碗好像特别不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围裙还没解,脸上还带着汗,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地看着我,像是在等什么。

“小满,”我说。

“嗯?”

我看着她。

“谢谢你。”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脸上的汗都跟着发亮。

“妈,”她说,“你跟我客气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

她背着我跑的那两条街,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她红着眼眶守在床边,她端过来的那碗粥。

三年多了。

三年多,我天天挑她的毛病,天天看她不顺眼,天天觉得她配不上我儿子。可她呢?

她从来没跟我顶过嘴,从来没给我脸色看,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我挑她做饭不好吃,她就去学做饭,偷偷的,我不知道。我儿子后来告诉我,她报了个烹饪班,每个周末去学,学了半年,现在能做一桌子菜了,只是我从来没尝过。

我挑她花钱大手大脚,她就开始记账,每一笔都记,月底拿给我儿子看。我儿子说,妈,她现在比我还省,一件衣服穿三年,化妆品用完了才买新的。

我挑她回来得太晚,她就尽量早点回来,有时候工作实在做不完,就带回来做。我儿子说,她经常熬到半夜,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眼睛底下黑眼圈一直没消过。

她什么都受着,什么都不说。

就因为我是他妈。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流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了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拌黄瓜,还有她爱吃的那家店买的包子。我不知道她爱吃什么,问了我儿子才知道,她喜欢吃那家店的肉包子,每次路过都想买,但舍不得,说太贵了。

她起来的时候,看见一桌子早饭,愣住了。

“妈,”她说,“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你得多休息。”

我说:“没事,躺够了。”

她走过来,看着那桌子早饭,看着那盘肉包子,眼眶慢慢红了。

“妈,”她说,“这包子……”

“那家店的,”我说,“你喜欢吃的。”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转,忍着没掉下来。

“吃吧,”我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低着头,不让眼泪掉进碗里,拿手背偷偷擦。我没说话,就坐在旁边,喝我的粥。

喝完了,她站起来收碗。

我拦住她。

“你坐着,”我说,“我来。”

她愣了一下。

我端着碗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哗哗地流,碗在我手里转来转去,洗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我没回头,就那么洗着。

“小满,”我说。

“嗯?”

“这些年,”我说,“是妈不对。”

她没说话。

我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把我说的话冲得有点模糊,可我知道她听得见。

“妈是老脑筋,”我说,“总觉得儿媳妇就该这样那样,做不好就是不合格。妈没想过,你也有你的难处,你也在努力。”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转过身去。

她站在厨房门口,眼泪流了满脸。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小满,”我说,“妈错了。”

她看着我,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伸出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往后,”我说,“咱们好好过。”

她扑进我怀里,抱住我。

抱得很紧很紧。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她。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从那以后,日子就变了。

我还是会挑她的毛病,但挑完了会说“不过也没事,慢慢来”。她还是受着,但受完了会笑笑,说“妈,我知道了”。

她开始教我用智能手机,怎么发微信,怎么看视频,怎么在网上买东西。我学得慢,记不住,她就一遍一遍教,从来不嫌烦。

我开始教她做饭,怎么切菜不切手,怎么炒菜不糊锅,怎么炖汤才有味道。她学得快,没几次就能做得像模像样了,有时候我儿子回来,尝一口,说“妈,这菜做得比你好了”。

我就瞪他,他就笑。

后来她怀孕了。

知道消息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跑去她公司,给她送了一锅鸡汤。她同事看见了,都说“小满,你婆婆对你真好”。她笑着说“是啊”,可我看得出来,她眼眶红了。

怀胎十月,我天天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炖排骨,明天熬鱼汤,后天蒸鸡蛋羹。她吃得脸都圆了,我说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生孩子那天,我在产房外面等了一夜。

听见孩子哭的那一声,我腿都软了。

是个女儿。

她出来的时候,累得脸色发白,可还是冲我笑了笑,说“妈,你看看,像谁”。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人儿,眼泪哗哗地流。

“像你。”我说,“像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也哭了。

孙女满月那天,她爸妈也来了。两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她妈拉着我的手,说“亲家母,谢谢你照顾小满”。

我说:“说什么呢,小满是我闺女。”

她妈眼眶红了,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常想,什么是婆媳?

不就是两个女人,爱着同一个男人,然后学着也爱彼此吗?

这一学,可能学一辈子。

可只要愿意学,总能学会的。

孙女三岁那年,她升职了,当上了部门经理。

那天晚上,她拿回来一瓶酒,说要庆祝。我儿子炒了几个菜,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喝酒,说话。

她喝了几杯,脸红红的,话也多了。

“妈,”她说,“你知道我最感激你什么吗?”

我说:“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感激你愿意改。”她说,“感激你愿意看见我。”

我愣了一下。

她又说:“我很多同学,跟婆婆处不好,天天吵架。她们问我,你怎么跟你婆婆处得这么好?我说,因为我婆婆是个好人。”

我听着,眼眶有点热。

“妈,”她说,“你是个好人。”

我低下头去,喝了一口酒。

酒有点辣,辣得嗓子眼儿发烫,可咽下去以后,又暖洋洋的。

“你也好。”我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儿子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阳台上一片银白。孙女在里屋睡着了,偶尔传来一两声轻轻的梦呓。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去年冬天,她爸病了。

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她接到电话那天,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客厅里,拿着手机,手一直在抖。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地流。

我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别怕,”我说,“妈在。”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后来她回去照顾她爸,一去就是两个月。我在这边帮她带孩子,送孙女上学,接孙女放学,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她打电话回来,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你安心照顾你爸。

她爸走的那天,她打电话给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哭,心里揪得生疼。

“小满,”我说,“妈过去陪你。”

我连夜坐车过去,到她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她开门看见我,一下子扑过来,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抱着,一直抱着。

那天晚上,我陪她守夜。她坐在灵堂里,看着她爸的遗像,一声不吭。我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妈,”她说,“我没有爸爸了。”

我看着她。

她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可还是那么亮。

“可你还有我。”我说。

她看着我。

“妈在。”我说。

她眼眶又红了,可这次没哭。

她靠在我肩膀上,就那么靠着,靠着靠着,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让她靠着,一动不敢动。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今年夏天,孙女上小学了。

开学那天,她请了假,我儿子也请了假,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送孙女。孙女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高高兴兴地往学校走,走到门口回头冲我们挥手。

她也挥手,我儿子也挥手,我也挥手。

孙女跑进去了,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在那儿,看着学校的方向,眼眶红红的。

“妈,”她说,“她长大了。”

我点点头。

“是啊,”我说,“长大了。”

她偏过头来,看着我。

“妈,”她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笑了笑。

“谢谢你陪我。”她说,“陪我这么多年。”

我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皱纹,照出鬓边冒出来的几根白发。她也不年轻了,四十了。可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十几年了,她在我眼里,好像还是那个瘦瘦的、怯怯的小姑娘。

“我也谢谢你。”我说。

她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我回过头,看着学校的方向。

“谢谢你愿意当我的闺女。”我说。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挽住我的胳膊。

“妈,”她说,“回家吧。”

我点点头。

阳光很好,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我们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她在我左边,我儿子在我右边。阳光从前面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我走在这条路上,走在她和我儿子中间,走在阳光底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她第一次来我家,怯生生地喊“阿姨”。

想起那些年我挑她的毛病,她低着头受着。

想起她背着我跑的那两条街,满头大汗的样子。

想起她在我怀里哭,像个孩子一样。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妈,你是个好人。”

我是个好人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她是我的闺女。

不管她是谁的女儿,不管她从哪里来,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十几年了,她早就是我的闺女了。

就像她说的,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我们身上。

她挽着我的胳膊,轻轻地,像女儿挽着妈妈那样。

我忽然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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