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民国四年)
秋风萧瑟,扬州古巷中黄叶纷飞。刘家大院那株百年银杏树,叶落如刀。但见金叶翻飞,每一片都似淬过阳光的暗器,"嗖"地钉在青石板上,入石三分。
少年搁下狼毫,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却已染了秋霜。窗外两只白颈鸦相对而立,交颈如剑客过招前的礼节。他忽觉砚中墨色,竟不及枝头最暗的银杏叶来得深沉。
铜门上的椒图兽首锈迹斑驳。门缝间忽现一角天青色衣袂,继而露出珍珠纽扣,最后才见那双明眸——恰似龙井茶针沉入白瓷盏时漾开的涟漪。
"你看银杏的眼神,倒像是在看心上人。"少女声音清脆,宛如新摘的嫩藕。
少年不回头,嘴角却弯成叶刃的弧度:"你可数过它有九百九十九片叶子?"
少女从门后转出,学生装下摆沾着晨露:"我数的是每片叶子落下的时辰。"她腕间银铃轻响七下,"此刻当有七片新叶离枝。"
少年转身,见她睫毛上停着半片银杏,犹如剑客剑穗上沾染的血迹。
"刘默风。"
"魏冰云。"
二人姓名在秋风中对了一招。少女袖中滑落一片金叶,叶脉在阳光下显现出三亿年光阴刻就的剑谱。
他们并肩走向银杏林,身影时而交叠时而分离,恰似两柄未出鞘的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