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血红色。

余晖穿透黑风崖的山峦叠嶂，投射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之上，将林衍孤单而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从幽谷之中走出，重新回到了黑风崖试炼区域的主山道，脚下的积雪早已被夕阳融化了一部分，变得泥泞湿滑，每一步踏出，都会溅起点点泥污，沾在他残破的衣衫之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伤口依旧隐痛，体内的瘴毒也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彻底根除。可他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静、锐利、坚定。

经过幽谷之中的疗伤，他的力气恢复了大半，肉身伤势也得到了初步控制，虽然依旧算不上全盛状态，可至少，已经拥有了一战之力。

林衍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丝毫懈怠。

他很清楚，试炼的三日之期，即将结束。

此刻，黑风崖的试炼出口之处，必定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试炼者。有人成功通过试炼，意气风发；有人一无所获，垂头丧气；有人心怀歹意，守在出口之处，准备对落单的试炼者下手，杀人夺牌。

而他，身怀两枚试炼骨牌，又是无灵根、无背景、看起来极其弱小的杂役弟子，一旦出现在出口附近，必定会成为众人优先下手的目标。

尤其是虎哥。

那人对他恨之入骨，右眼被伤，心性狠厉，必定会守在出口之处，守株待兔，等着他自投罗网。

危险，无处不在。

可林衍别无选择。

他必须前往出口，必须在规定时间之内走出黑风崖，否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林衍沿着山路，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避开人烟，隐藏在山林阴影之中。他的脚步轻缓无声，神念时刻散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如同潜伏在阴影之中的猎手，谨慎而低调。

沿途之上，他遇到了不少试炼者。

有的三五成群，相互扶持，气息沉稳，显然收获不小；有的孤身一人，神色慌张，狼狈不堪，显然是经历了凶险；还有的眼神闪烁，面色阴鸷，徘徊在山路两侧，一看便知不怀好意，准备伺机而动。

林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同尘埃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众人身边绕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外表太过普通，衣衫破旧，没有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倒下的落魄杂役，根本没有人会将他放在眼里，更不会有人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弱小的废物，竟然斩杀过二阶妖兽，身怀两枚试炼骨牌。

低调，隐忍，藏拙，活下去。

这是他在这方世界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一路有惊无险，避开了数波心怀不轨的试炼者，林衍终于渐渐靠近了黑风崖试炼区域的出口。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那一片熟悉的开阔空地，看到了空地之上密密麻麻站立的试炼者，看到了空地前方那座简易的石台，看到了石台上那几名面色冰冷、气息强大的青云宗外门弟子。

出口，就在眼前。

只要穿过眼前这一片开阔地带，将试炼骨牌交给石台上的宗门弟子，他便通过了外门预选试炼，便可以成为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便可以真正意义上，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步之遥，天壤之别。

可就是这一步，却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林衍的脚步，悄然停住，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枯林之后，眼神冰冷地望向空地入口之处。

那里，三道身影静静站立，如同拦路猛虎一般，堵住了所有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凶悍，右眼之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布条，布条之上隐隐渗透出淡淡的血迹，周身散发着冰冷而暴戾的气息，不是虎哥，又是何人？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两名面色凶悍的修士，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淬体三层以上的修为，一看便知是虎哥在试炼之中收拢的手下。

三人目光如鹰隼一般，不断扫视着每一个靠近出口的试炼者，眼神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

他们，果然在这里守着。

虎哥没有离开，他一直在等林衍。

他知道，林衍身受重伤，必定要走出黑风崖疗伤，必定要前往出口交付试炼骨牌。只要守住这里，就一定能等到林衍自投罗网。

“虎哥，那小子不会已经死在幽谷深处了吧？这都快到时间了，还没出现。”一名手下低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耐。

虎哥闻言，左眼之中闪过一丝怨毒与阴鸷，冷冷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般：

“死？没那么容易。”

“那个小杂种生命力顽强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他一定会来的。”

“只要他敢出现，我必定让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以泄我心头之恨！”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右眼被废之仇，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着他，让他恨不得将林衍生吞活剥。

林衍隐藏在枯林之后，将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果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虎哥堵住了出口，布下了死局，就等他出现。

退，已经没有退路。

进，便是死局。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即将降临。

石台上，一名青云宗外门弟子缓缓踏出一步，声音冰冷，传遍整个空地：

“外门预选试炼，时间将至！”

“一炷香之内，尚未抵达出口、交付试炼凭证者，一律视为淘汰，终生不得再入我青云宗门槛！”

声音落下，空地之上顿时一片骚动。

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林衍紧紧握住怀中的两枚试炼骨牌，指节发白。

一炷香。

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退，淘汰，终生无望。

进，直面虎哥，九死一生。

虎哥三人，皆是淬体三层以上修为，他以重伤未愈之身，以炼骨凡躯，以一敌三，胜算，几乎为零。

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

可林衍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他看着空地入口处那三道拦路的身影，看着虎哥那怨毒的眼神，看着出口处那近在咫尺的希望，心中缓缓升起一股疯狂的狠厉。

凡骨逆道，本就是向死而生。

今日，我便闯一闯你这死局！

林衍缓缓握紧手中那柄缺口柴刀，眼神冰冷如刀，一步步从枯林阴影之中走出。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空地入口处三人的目光。

虎哥猛地转头，左眼死死锁定林衍，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狰狞的笑容。

“小杂种，你终于敢出现了。”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黑风崖出口，空地之前。

一人，一刀，面对三位淬体修士。

一场决定命运、决定生死的最终死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