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背风的山坳里轻轻跳动,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林衍略显消瘦却异常坚毅的脸庞。漫天风雪依旧在洞外呼啸,鹅毛大雪一片片落下,堆积在枯树枝头,将整座黑风崖裹成一片银白。寒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形的厉鬼在低空徘徊,可林衍的心,却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静。
他小口啃着烤得外焦里嫩的狼肉,油脂顺着嘴角滑落,被他随手擦去。这是他穿越到这方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凭借自己的力量,猎杀一头足以威胁普通杂役弟子性命的妖兽。狼肉入腹,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散入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腰间被狼尾扫中的位置依旧隐隐作痛,那是刚才搏杀时留下的印记,不算重伤,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一步错,便是身死骨亡。
林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不算宽大,指节因为长期握柴刀、搬重物、攀悬崖而布满薄茧,可此刻掌心之内,却藏着一股远超三日之前的沉稳力量。
炼骨境。
这是他以无灵根之躯,硬生生靠荒野求生、啃食草药、搏杀野兽、日夜打磨肉身,硬生生闯出来的境界。
没有灵根引气,没有功法辅助,没有长辈指点,更没有半分资源倾斜。
他有的,只是来自地球的灵魂,一份不肯认命的执念,以及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狠劲与谨慎。
“炼骨……仅仅只是开始。”
林衍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很清楚,斩杀一头一阶妖兽黑风狼,在那些真正的修仙弟子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外门弟子随手一道灵气吐纳,便能轻易斩杀数头。可对他而言,这一战的意义,早已超越胜负本身。
这证明了一件事——
无灵根,不是绝路。
凡骨,亦可逆行。
他将剩下的狼肉用干净的雪简单擦拭,裹在几片宽大的枯叶之中,贴身收好。这是他接下来数日的口粮,半点都不能浪费。狼皮、狼牙也被他仔细捆好,这些东西,在杂役房乃至外门弟子眼中不算什么,可在他这里,却是能换一口粗粮、半块低劣伤药的宝贝。
做完这一切,林衍抬手按灭篝火,只留下几缕微不可查的青烟,在风雪中迅速消散。
他没有立刻返回山洞,而是背靠在冰冷粗糙的树干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刚才与黑风狼的一战。
闪避的时机、发力的角度、柴刀劈落的位置、旧力新力转换的空隙……
每一个细节,他都在心中反复推演。
地球带来的思维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世界的修士,大多依仗灵气、功法、血脉、传承,很少有人会像他这样,把一场最底层的搏杀,拆解到分毫来打磨。
“力量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反应也快了很多,可招式太糙,没有章法,只靠本能和蛮力。”
林衍在心中给自己打分。
若是刚才面对的不是一头黑风狼,而是两头,甚至是受过简单训练的杂役弟子,他恐怕就不会如此轻松取胜。
更不用说,那些真正踏入淬体境、引气入体的外门弟子。
一想到这里,林衍的眼神微微一沉。
一段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
青云宗外门试炼。
那不是传说,不是遥远的传闻,而是近在眼前、迫在眉睫的死关。
他所在的这片黑风崖,名义上是青云宗的外围地界,平日里只有杂役、罪徒、以及一些落魄散修会在此徘徊。而青云宗每三年一次的外门弟子试炼,其中一段关键路径,便设在黑风崖深处。
试炼内容很简单——
在规定时间内,深入黑风崖,拿到指定的妖兽材料,或是夺得代表试炼资格的木牌,活着走出试炼区域,便能成为青云宗外门弟子。
听起来只是寻常试炼。
可林衍从之前偶然听到的两名外门弟子交谈中,听得清清楚楚——
黑风崖试炼,从来不是选弟子,是筛死人。
每一次试炼,杂役弟子、外门备选、甚至一些附近小宗门的人,都会蜂拥而至。有人为了一步登天,有人为了改变命运,有人为了活命。可真正能活着走出来的,十不存一。
死在妖兽口中的,有。
死在同门暗算的,有。
死在资源抢夺、仇杀、陷阱、阵法里的,更多。
而像他这样,无灵根、无背景、无靠山、连正经功法都没有的“三无废人”,一旦出现在试炼之中,只会是所有人优先铲除的对象。
因为他最弱,最好杀。
因为他无依无靠,死了也没人追究。
因为在试炼之中,弱肉强食,便是天理。
之前那段日子,他之所以躲在山洞苟活,之所以拼命炼体,之所以冒着风雪猎杀黑风狼,根本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一口吃的。
他要活下去。
他要进入试炼。
他要成为外门弟子。
他要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欺凌之中,爬出去。
原主就是因为被人欺凌、被人打断生路、绝望之下冻饿而死,才让他这个地球灵魂占据身躯。林衍绝不会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可现实是冰冷的。
以他现在炼骨的肉身,勉强能对抗一头淬体二层的黑风狼,可外门试炼之中,淬体三层、四层的弟子比比皆是,甚至有些提前得到宗门指点的天才,早已触摸到聚气的门槛。
他拿什么拼?
拿什么活?
拿什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风雪越来越大,落在林衍的头发、肩膀上,堆积成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同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怕吗?
怕。
怕得心脏都在发紧。
可退缩有用吗?
躲在山洞里,就算不被冻死饿死,也迟早会被之前欺辱过他的人找到,被随意打杀,抛尸荒野。
不参加试炼,他永远是最卑贱的杂役,永远被人踩在脚下,永远看不到半点希望。
进试炼,九死一生。
不进试炼,十死无生。
林衍缓缓睁开眼,望向黑风崖深处那片被风雪笼罩、云雾缭绕的险峻地带。
那里,就是试炼的核心区域。
那里,杀机四伏,暗流涌动。
那里,也藏着他唯一的生路。
“外门试炼……”
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别人视试炼为登天之路。
他视试炼为死中求活的战场。
“赵峰……”
林衍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那是之前数次带头欺辱他、抢他口粮、差点把他打死的杂役头目,据说已经修炼到淬体四层,背后还有外门弟子关照,这一次试炼,志在必得。
此人,是他眼前最直接的仇敌。
还有那些随意打骂他、践踏他尊严的外门弟子、杂役管事。
他们都认定,他林衍,是个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废物。
“你们等着。”
林衍握紧了手中那柄早已缺口的柴刀,指节发白。
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如刀割,却吹不动他心中那一点不灭的火光。
“这一次试炼,我不仅要活下来。”
“我还要拿到外门弟子的资格。”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亲眼看看——”
“凡骨,也能逆道而行。”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自己藏身的山洞走去。
脚步依旧轻缓,依旧谨慎,可脊背,却比之前挺直了太多。
风雪漫天,前路漆黑。
外门弟子试炼的阴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杀机,早已在风雪中暗藏。
而林衍很清楚,从他斩杀黑风狼的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回到山洞,将狼肉、狼皮妥善藏好,又用巨石堵住洞口大半,只留下一道透气的缝隙。
洞内昏暗阴冷,可他的眼神,却比灯火还要明亮。
他盘膝坐下,开始按照自己摸索出来的最笨拙、最艰难的方式,一遍遍打磨骨骼,淬炼肉身。
每一次运力,骨骼都会传来细微的酸痛。
每一次呼吸,都要忍受体内气血翻涌的煎熬。
可他一声不吭,咬牙坚持。
因为他知道。
风雪再冷,冷不过人心。
妖兽再凶,凶不过试炼场上的刀光。
想要在即将到来的外门试炼里活下来,想要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天地里走下去,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无人敢随意欺辱。
强到,能在绝境之中,杀出生天。
洞口之外,风雪呼啸,长夜漫漫。
而属于林衍的、布满追杀与血战的试炼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