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残缺的功法口诀，在林衍的脑海之中缓缓流淌。

文字生僻拗口，意境晦涩难明，与他之前修炼的《引气诀》截然不同，甚至与这个世界所有正统修行法门，都背道而驰。

这个世界的修士，引天地灵气入体，滋养丹田，凝练修为，由气入道，循序渐进，一切都以灵根为根基。

无灵根，便一无所有。

可这部从黑色令牌中浮现的功法，却完全颠覆了这一切。

不练气，先炼骨。

不以灵气为力量，不以灵根为依仗，以身为炉，以天地之间被修士视为污秽的阴死之气为火，一遍遍淬炼全身骨骼，洗练凡胎肉体，打破天地枷锁，逆天改命。

“炼骨……凡骨逆道……”

林衍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是地球穿越者，最能接受这种颠覆常理的存在。

别人视之为邪道、旁门左道，可在他眼中，这却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黑风崖荒无人烟，枯骨遍地，阴风常年呼啸，正是阴死之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天时，地利，全都齐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内那缕冰冷的灰黑色气息，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无灵根又如何？

不能修灵气又如何？

他偏要以这具凡骨，逆踩这天地大道！

林衍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好，将黑色令牌放在膝头，双目紧闭，按照功法口诀，开始尝试第一次炼骨。

他摒弃杂念，神念悄然扩散。

以往，他只能感知到稀薄的天地灵气，可按照功法口诀运转神念之后，他才惊觉，整个山洞之中，竟然充斥着无数淡灰色的气流。

阴冷，死寂，刺骨。

这便是被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阴死之气。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以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牵引一缕淡灰色的阴死之气，缓缓靠近自己的身体。

阴死之气刚一触及皮肤，一股如同万针穿刺的剧痛，便瞬间传遍全身。

比起地球时代所感受过的任何疼痛，都要恐怖数倍。

林衍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哼。

地球生活的经历告诉他，想要得到超乎常人的力量，就必须承受超乎常人的痛苦。

这点痛，忍得住！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引导着那缕阴死之气，顺着毛孔钻入经脉，缓缓朝着臂骨骨髓之中涌去。

经脉之内，丹田内的灰黑色气息微微一动，如同受到牵引一般，与涌入的阴死之气融为一体，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变得更加顺畅。

当第一缕阴死之气真正进入骨髓的瞬间。

轰——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骤然席卷全身。

骨髓仿佛被同时投入万丈寒冰与熊熊烈火之中，冻僵与灼烧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林衍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险些直接溃散。

他浑身剧烈颤抖，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体表毛孔之中，不断渗出一丝丝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黑色污血。

那是肉身之中沉淀的杂质，在阴死之气的淬炼下，被强行排出体外。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之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缕阴死之气彻底融入左臂骨骼，完成第一轮淬炼之后，恐怖的剧痛终于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充盈。

林衍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左臂，轻轻握拳。

一股沉稳、霸道、远超之前数倍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虽然丹田之内依旧没有正统灵气，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臂的力量，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

骨骼坚硬沉重，仿佛蕴藏着无尽潜力。

“成了……我真的可以修炼！”

林衍心中狂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穿越以来，被人轻视、践踏、追杀的憋屈与压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无灵根，照样能修！

凡骨，照样能逆道！

他内视自身，左臂骨骼之上，已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光晕，那是炼骨初成的标志。

丹田内的灰黑色气息，也因吸收了大量阴死之气，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一颗种子，静静蛰伏。

林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看向那具枯骨，郑重地微微躬身。

“无论你是谁，今日这份大恩，我林衍记下了。”

若不是这具枯骨留下的黑色令牌，他恐怕永远只能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废人。

功法已成，力量初显。

但林衍没有沉溺于喜悦之中。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黑风崖外，赵峰的追杀不会停止，青云宗内，弱肉强食的规则不会改变。

他必须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一阵咕咕的饥饿声，不合时宜地从他腹中响起。

储物袋里仅剩的一点点干粮，早已在这三日苦修中消耗殆尽。

实力再强，没有食物，也只能饿死在这荒山之中。

林衍眼神一凝，拿起身旁那柄普通的柴刀。

是时候，出去觅食了。

如今左臂炼骨初成，寻常一阶妖兽，已然不再是他的对手。

他迈步走向洞口，外面风雪呼啸，天地一片苍茫。

但这风雪，再也无法冻结他心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