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证中心密封柜上那枚漆黑的雾纹印记,像一道冰冷的诅咒,钉在所有人眼前。母本配方、底片、骨纹图在三重锁下凭空消失,顾明远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周相凭空蒸发——短短半天,局势从全胜跌入绝境,连经验最老的刑侦骨干,都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整座市局陷入前所未有的紧张。局长下令全面封锁消息,避免引起市民恐慌,同时启动红色一级警戒,水陆空三路布控,幻城瞬间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谢川站在空荡荡的密封柜前,指尖轻轻拂过柜面光滑的金属。没有划痕,没有撬压,没有解码痕迹,甚至连灰尘都没有被破坏的纹路。这种盗窃手法,不是暴力破解,不是技术入侵,而是权限进入。
“他有钥匙。”谢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密码,不是指纹,是真正的、最高级别的物理钥匙。”
陆泽言脸色一变:“物证中心的主钥匙只有三把,分别由局长、物证科长、我保管,绝不可能外流!”
“不是现在的钥匙。”谢川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是十年前的钥匙。是‘幻雾计划’建造这间地下物证室时,预留的原始钥匙。能拥有它的人,只有一种身份——当年幻雾计划的基建与安保总负责人。”
这句话一出,魏砚宁猛地一颤,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骤然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发颤,“小时候我父亲提过,幻雾计划核心库房,有一位专门负责安全基建的人。我父亲叫他老雾,真名……好像叫周相。”
周相——老雾。
一个是暗房里温和的老人,一个是当年幻雾计划的隐秘基建者。
两个身份,在这一刻轰然重合。
苏晚立刻将姓名输入绝密档案库,屏幕瞬间亮起红色预警。一行行被深度加密的资料,缓缓解锁:
周相,曾用名:周雾生。
幻雾计划代号:老雾。
身份:项目安全总负责人、基建设计师、地下库房唯一原始密钥持有者。
与四组关系:谢卫国、魏广山、陈建军、顾明远,直属上级。
轰——
所有人脑中如惊雷炸响。
他们一直以为,谢卫国、魏广山、陈建军、顾明远是幻雾计划核心四人组。
直到今天才知道,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掌控全局、设计所有陷阱与密室的人——周相。
他不是边缘人,不是旁观者,不是后来者。
他是造局者。
观澜豪庭的地下结构、幻科生物的暗仓、市局地下物证室的秘道、甚至当年那场坍塌的受力点……全都是他亲手设计。
“难怪他能来去自如。”陆泽言后背彻底湿透,“我们所在的每一个战场,都是他的棋盘;我们守住的每一个据点,都是他留下的退路。”
“他不是失踪,他是回到暗处。”谢川闭上眼,无数线索瞬间串联,“从一开始,他就在引导我们。引导我们找到陈建军,引导我们拼出母本,引导我们抓住顾明远,最后再亲手把一切拿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晚眼眶发红,“如果他想要配方,直接拿走就好,为什么要陪我们演十年的戏?”
“因为他需要完整的配方。”魏砚宁睁开眼,一字一顿,说出最恐怖的真相,“四份配方,分散在四人手中。他一个人拿不齐,必须借我们的手,把四份全部拼合成母本。”
“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工具。”
冰冷的现实,压得人无法呼吸。
他们拼上性命守护的,不过是周相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他们引以为傲的胜利,不过是他剧本里的一幕。
就在这时,医疗室急救铃疯狂作响。
护士脸色惨白地冲出来:“快!顾明远出现强烈意识反应,他在喊……喊一个名字!”
众人立刻冲向医疗室。
重症监护床上,顾明远浑身插满管子,身体剧烈抽搐,早已涣散的瞳孔,此刻却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唇反复开合,用尽全力吐出破碎的音节:
“雾……杀……周相……父债……子还……幻雾……不灭……”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谢川俯身,将耳朵贴到他嘴边。
顾明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谢川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声音嘶哑到极致:
“你父亲……当年没有死……是周相……把他藏起来了……”
“配方……不是四份……是五份……”
“第五份……在你父亲手里……”
“周相要的……不是药剂……是门……”
话音未落。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直线。
顾明远死了。
临死前,他扔下三枚炸碎所有人认知的炸弹:
谢卫国没死。
配方有五份。
周相要的不是药剂,是“门”。
谢川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父亲没死?
被周相藏起来了?
还有第五份配方?
门……是什么门?
无数疑问疯狂冲击着他的精神,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魏砚宁连忙扶住他,眼眶通红:“谢川……顾明远说的是真的吗?我父亲……当年是不是也……”
“我不知道。”谢川摇头,声音却异常坚定,“但我一定会查清楚。周相藏不住了,他拿走了母本,一定会去开那扇‘门’。”
“立刻查!”陆泽言转身大吼,“查十年前谢卫国的尸检报告、火化记录、墓地档案!所有记录全部调出来,一份都不能漏!”
档案被火速调来。
厚厚的一叠,摆在桌上。
谢川颤抖着手,翻开那份标注着“因公殉职”的档案。
照片上,是一具被严重烧毁的遗体,面容无法辨认,只能通过身高、体型、衣物残片进行模糊比对。
鉴定人签字:周相。
当年负责确认谢卫国死亡的人,就是周相。
所谓的遗体,是假的。
所谓的火化,是假的。
所谓的墓碑,更是假的。
父亲谢卫国,真的没有死。
他被周相囚禁、藏匿,整整十年。
“我爸还活着……”谢川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他还活着……”
喜悦与痛苦同时撕裂他的心脏。
他恨自己十年的误解,恨自己对着空坟祭拜,恨自己直到今天才知道真相。
但他更恨周相——用十年的死亡骗局,把他、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相的目标,从来不是药剂。”谢川猛地抬头,眼神里燃起疯狂的火焰,“他要第五份配方,他要我父亲,他要打开那扇‘门’。”
“门到底是什么?”苏晚追问。
魏砚宁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父亲魏广山留下的那本破旧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被水渍浸泡,字迹模糊,却能看清一行用力刻下的字:
雾生要开地狱门,我与卫国死守,宁死不授。
地狱门。
所有人后背一凉。
那不是比喻,不是代号,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我知道在哪了!”陆泽言突然大吼,“观澜豪庭!当年工地地下三层,最深处我们一直没敢挖开的封闭区域——周相设计的终极密室!”
所有线索,瞬间指向同一个终点:
观澜豪庭地下三层·地狱门。
周相拿走母本,一定会去那里。
第五份配方在谢卫国手里,而谢卫国,就被藏在那扇门后。
周相要用四份配方,打开第五份守护的门。
一旦门开,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出发!”谢川抓起外套,眼神决绝,“通知特警队,全副武装,包围观澜豪庭!这一次,我们不再是棋子,我们是破局人!”
“是!”
十分钟后,警笛轰鸣,车队如长龙,冲向观澜豪庭。
这座十年前的噩梦之地,如今已是高档小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脚下百米深处,藏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秘密。
地下三层,早已被封锁。
当年的废墟被清理,露出一面巨大无比的合金大门。
门上,刻着与物证中心一模一样的雾纹印记。
五把锁孔,呈十字排列,对应五份配方。
周相,就站在门前。
他脱下了摄影师的伪装,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长风衣,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冷峻,再没有半分温和。
他手里拿着拼合完整的母本配方,如同握着开启世界的钥匙。
在他身后,数十名蒙面死士持枪而立。
而在门旁的石柱上,一个被铁链锁住、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男人,静静低垂着头。
谢川的呼吸,瞬间停止。
是谢卫国。
他的父亲,还活着。
“爸!”谢川嘶吼出声,眼眶瞬间通红。
谢卫国缓缓抬起头,看到谢川,浑浊的眼睛里,落下两行泪水。
周相缓缓转身,看向冲进来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谢川,你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等你拼齐四份配方,
等你找到你父亲,
等你,亲手把地狱门,送到我面前。”
他抬手,将四份配方,依次嵌入前四个锁孔。
“现在,只差最后一份。”
周相的目光,落在谢卫国身上,声音冰冷刺骨:
“谢卫国,把第五份配方交出来。
否则,我就让你的儿子,死在你面前。”
死士们立刻上前,枪口对准谢川。
谢卫国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小川!别管我!配方不能给他!门不能开!那里面不是药剂,是初代病毒原体!一旦释放,全世界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地狱门后,不是宝藏,不是权力。
是足以灭绝人类的生化末日。
周相大笑起来,笑声疯狂而凄厉:
“没错!那是我毕生的杰作!
我要打开它,我要清洗世界,我要建立只有我能掌控的新秩序!”
“幻雾不灭,秩序重生!”
他挥手,死士们立刻扣动扳机!
“小心!”
谢卫国疯狂挣扎,谢川猛地扑上前,将魏砚宁推开。
枪声炸响,子弹呼啸。
特警队立刻反击,火光瞬间照亮整个地下密室。
枪战爆发。
配方在门间发光。
父亲在敌人手中。
地狱门即将开启。
谢川站在战火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
他终于明白父辈所有的坚守。
明白十年骗局的意义。
明白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战。
周相,你赢了十年。
但这最后一步,我不会让你得逞。
门,绝不会开。
配方,绝不会给。
父亲,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哪怕,同归于尽。
地下密室火光冲天,枪声震耳。
五份配方,五重锁孔,地狱之门缓缓震动。
最终的决战,在此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