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宥谦没在宴会厅多待,径直去了二楼的休息室。
落地窗外是公馆的花园,晚风卷着花香飘进来,他却没什么赏景的心思。
他太清楚韩绍庭的算盘了。
要是他真想认江敛这个儿子,何至于等到他大学毕业了才接过来,甚至连姓都没改。
这老头子,有点家产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搞什么帝王权术?
真是越老越糊涂,被捧得太高了,从前有点精明也跟不上时代了。
江敛……
韩宥谦联想起,前几天集团内部莫名出了纰漏。
最后查来查去都指向一个临时组建的小团队。
现在想来,那团队背后站着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位刚回国的“好弟弟”。
老爷子还真是不消停。
认江敛,为了与他分庭抗礼?
折腾自己公司……也不怕给自己搞死。
只可惜江敛也不是任人摆布。
他来,有别的目的。
“咚咚”
此时,门被轻轻叩响。
韩宥谦没回头,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进来。”
江敛推门而入,依旧是那无辜的表情,只不过眸色多了几分深沉。
“哥。”他喊得自然,手里还端着两杯酒。
他将其中一杯递过去,“楼下太吵,我想着你应该在这儿。”
……
韩宥谦转过身,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敛的长相确实生得好,眉眼清俊,带着点少年人的干净气,偏偏那双浅褐色的眸子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多年处事的经验告诉韩宥谦,这样一直温润如常的人才更不对劲。
韩宥谦缓步走近他,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猜得挺准。”
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说起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你确实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江敛的睫毛颤了颤,耳尖悄无声息地泛红。
他抬眸看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光亮,快得让人抓不住。
“要是没有这层狗屁的血缘关系,”韩宥谦微微俯身。
他的鼻头几乎要碰到江敛的脸颊,却又在堪堪触及时收了回去。
他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我倒是不介意……包养你。”
这话够直白,也够冒犯。
韩宥谦确实是出了名的爱玩,荤素不忌。
公关部可谓是操碎了心。
没办法,他只是喜欢玩弄感情而已。
江敛有一瞬间僵住。
“哥说笑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异样。
“我刚回国,只想以后按部就班地生活,别的……”
“没想过。”
“按部就班?”
谁信呢?
若真想按部就班,便不会出现在宴会上。
韩宥谦松开他的下巴。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江敛,你那点手段,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的声音中透露着烦躁。
他鲜少外露情绪。
自从接手公司以来,他一直维持着表面的人设。
而江敛是个变数。
江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眸中透露着一丝……委屈?
“哥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韩宥谦挑眉,拿起桌上的酒,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也好,听不懂……就继续装。”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唇齿间满是微涩的酒香。
一滴红酒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没入衣领。
江敛下意识从旁边抽了张纸,温凉的指尖碰到他的锁骨,又飞速缩了回来。
这其中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不正常。
韩宥谦:“……”
他是真分不清羞辱和调戏还是在装?
他什么都没干啊。
他还喘上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江敛泛红的耳尖上。
他的声音沉缓,带着些醉意。
却又极其清醒。
“我没兴趣陪你玩什么温水煮青蛙的把戏,你的伪装太过拙劣。”
“果然还是年轻,尽玩些小孩子把戏。”
他也没好多少。
装久了,面对真实的自己都觉得失态。
所有人都好说,唯独他的家人。
才真正与他对立。
江敛沉默着,没说话。
却低声补了一句:“我不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没去听韩宥谦话里的警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他就算忘记他,也是喜欢他的……
对吗?
离开二楼前,江敛听到一句。
“明早来公司办理入职,我期待你的表现。”
……
这一场认亲宴荒唐收尾,但不论怎样,总有人目的达成。
……
江敛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显然,他并没有平复好心情。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的计划不能被打乱,即使出现意料之外的人,即使是他……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又下雨了。
江敛听着大雨冲刷的声音,烦躁至极。
此夜难安……
……又是……
雨水混着泥垢溅到少年身上,瘦弱的身躯奄奄一息。
饥饿与病痛蚕食着他的意识,少年觉得,他可能是快死了吧?
迷蒙间突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少年视线模糊,一股脑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慢慢吃,不着急……”
少年终于感觉活过来,眯起眼睛,视线里满是防备。
他看清楚了,那人约莫十七八岁,眼里带着笑意。
身上的衣服处处透露着贵气,唯独格格不入的,是他拿食物时沾上的泥污。
少年想,自己可真恶劣,居然不小心弄脏了他。
然后,却继续将手上的泥蹭在他手上。
这样,他们就一样脏了。
那人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少年神色一下变得深沉,他为什么不肯接受呢?
那人说:“唉……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可要赔我衣服啊。”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韩宥谦。”
他的声音平淡又带着点无奈,但更多是少年意气。
他的名字可真好听,韩,那个在金融新闻登过无数次的姓氏。
他可真高贵……
少年怎么可能赔得起呢?
但少年点了点头,神色却是喜悦的。
他欠他,代表他们有了牵扯。
意味着——
再也。
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