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轻启薄唇,声音清冷淡漠,却无半分斥责

“饥而觅食,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语毕,他目光微扫案上残食,淡淡道

“此处寒凉,莫久留”
话音落,临渊身形微动,玄色衣袂轻拂,竟不待她再言,便已转身步入夜色,转瞬无踪,自始至终,未曾多问一句,亦未曾苛责半字
她忙收拾心神,揣了两块干粮,轻掩房门,踏月疾归
“快走快走!!”

沈云舒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下,殊不知临渊正在角落看着她远离的背影,随后转身相继离开
次日日中,诸弟子聚于广场,议论昨日试炼,有灵根出众者,素轻她凡骨无灵,见沈云舒和严浩翔二人站在一起,便出言相讥
“不过凡骨侥幸过关,也配立于此地?昨夜偷入膳房,窃食残羹,真是不知廉耻”
一语激起哄笑,沈云舒垂眸不语,神色清冷,不欲争辩,那人见状,愈发放肆,便要上前羞辱,严浩翔见状连忙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眼神狠厉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你想干嘛?打架吗!”
“我…”

“你什么你?”

“人家凭自己实力拿的,到你们这儿就成了侥幸”

“假如你与她一般没有灵根,我怕你连踏进青花派的勇气都没有吧”
“你胡说!”

“随你怎么想咯,再说了膳房的食物是你家的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沈云舒看着眼前的两道身影不由得一愣,气氛僵持着,忽有一道玄色身影,自人群外缓步而来,气压一沉,众皆噤声,纷纷避让,严浩翔两人见人来也退开对着临渊行礼,临渊径直走到沈云舒身侧,抬眸望向那嘲讽弟子,眸光冷冽如冰

“仙门择徒,以道心为先,非以灵根论高下”

“她凡骨问道,意志超绝,你不及万一”
顿了顿,他声音沉冷,传遍全场

“膳房之事,是我允的,你再辱她,便是辱我”
“……!”


“!”

“!”
一言既出,满场骇然,无人敢想,这位素来孤高寡言、从不偏私的临渊仙长,竟会为一个无灵根的凡女,当众出言庇护,那弟子面色惨白,慌忙跪地请罪,临渊不再看他,只侧眸微瞥沈云舒,眸光稍缓,淡淡一语

“继续考试”
语毕,顾疏桐便开口道

“踏仙梯既过,此关名曰问心幻境”

“此境不较灵力,不较筋骨,唯试人心”

“入阵者,平生执念、爱恨牵绊、安乐诱惑,皆化实景。心不坚者,一入即迷,道心崩毁”

“现在,试炼开始”
顾疏桐的话落,众人依次按顺序进入了问心幻境,在幻境里有为荣华所迷,有为亲情所困,有为危厄所慑,不过片刻,十去七八,旁人皆冷笑以待,料定沈云舒肯定不能通过
沈云舒凝眸静立,待执事示意,缓步踏入云雾,一步入阵,天地骤然一换 ,眼前不再仙山云阙,而是凡尘旧居,柴门半掩,炊烟袅袅,灯影摇红
闫舟倚在门边,温柔地看着她
“阿舒啊,快回来吧,外面风大”
“……”

沈云舒看着闫舟熟悉的脸庞,还有他的那一声阿舒,让沈云舒不由得嘴角一抽,嫌弃地看着幻境里的闫舟
心魔趁机相诱:“修仙路远,孤苦无依,你本无灵根,纵入仙门,也难成大器,何不留下,安享天伦,一世安稳,岂不好?”
沈云舒轻声开口,音虽清浅,却字字千钧
“此皆幻境,非我真途”

“我以凡骨求仙,并非为荣华,为安乐,乃因我命由我,道心既立,纵无灵根,也不会因一念之暖,弃毕生之志”

随后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冷笑道
“再说了,谁说我孤苦无依了?”

“我还有老头啊”

“纵前路千难万险,我亦自往,绝不回头”

语罢,幻境轰然碎裂,炊烟散,灯火灭,笑语绝,旧宅闫舟,尽化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