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余鱼

第一次和严浩翔说话，是在一个月以后

那天学校组织大扫除，我们班被分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坛

太阳有毒又晒，我蹲在地上拔杂草，拔的满头大汗

林枝栀在远处喊我

她跑远了，我继续手上的工作

正拔着，忽然感觉有人站到了我的旁边

我以为是林枝栀回来了，头也不抬地问

没人回答

我抬起头，愣住

严浩翔正站在我前面

他穿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应该是也在打扫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问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蹲在地上的我的耳朵里

我愣愣地点点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顿了顿，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余鱼。

余鱼的余，余鱼的鱼

明明是我被叫了16年的名字，明明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忽然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味道

像水里的鱼，像风里的鱼，像阳光下闪着的鱼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的名字，也可以这么好听

我终于找回声音，小声应道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快，但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他说

我顿时红温，怕他发觉我的小心思

他说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原来他知道我

原来他见过我

原来他记得我

我鼓起勇气，站起来说

他眼睛又亮起来

我点点头

他笑起来，这次笑的更明显了，露出一点点牙齿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蹲下继续拔起草

他说

我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

他眨眨眼，笑的有些狡黠

我不自在的眨了眨眼

那幅画，是我前几天画的

他看到了

他说好看

我慌忙继续手中的动作，小声说道，声音轻的像蚊子

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远处有人喊他

严浩翔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我

严浩翔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没回过神。等林知意打完水回来，看见我还蹲在原地发愣，好奇地问

我摸摸脸，烫得吓人。

这次是真的热的

也是真的，心跳热的

大扫除之后，我又有好几天没见到严浩翔

琴声还是每天傍晚准时响起，我照例会停下脚步听一会儿，照例会心跳加速，照例会看着音乐教室的窗户发呆。

但我不敢去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

明明他已经知道我了，明明他说过我画画的很好，明明他叫我“余鱼”的时候声音那么好听

可我就是不敢

怕他觉得我烦，怕打扰他练琴，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被他看出什么

林枝栀似乎终于看出我的不对劲

见我这样便说我怂

我正喝着水呢，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呛死

林枝栀翻了个白眼

林枝栀戳了戳我的脸

林枝栀无奈扶额(°ー°〃)

我没再说话

我也没办法解释那种感觉

不是怕被拒绝

是怕一旦说出口，连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所以我不敢

我只敢在画室画到很晚，只敢在傍晚听他的琴声，只敢在走廊偶遇的时候飞快地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夏天越来越深，蝉鸣越来越响，天气越来越热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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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留在画室赶画稿，美术老师说要挑几幅画参加市里的比赛，让我多画几张准备着

我画的入了迷，一笔又一笔，忘记了时间

等落笔署完名，抬起头，窗外已经黑透了

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半

画室通常九点关门，今天老师走得早，把钥匙留给我，让我画完锁门。可我画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时间

我慌忙收拾东西，背起画板，关了灯，锁上门，往外走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整栋楼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我有点怕。

学校晚上没什么人，教学楼又大，一个人走总觉得心里发毛。尤其是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冒出来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楼下冲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从楼下传来，往上走

我吓得停住脚步，心跳砰砰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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