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的清晨,六点半的起床铃还未敲响,高一住校生的宿舍楼已经浸在一层薄薄的晨光里。洗漱间的水龙头滴答作响,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少年们的脚步声、哈欠声、小声打闹声混在一起,构成了最普通的校园清晨。
王橹杰醒得一向很早,他安静地将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床单捋得没有一丝褶皱,动作轻得几乎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同桌张桂源在邻床坐起身,揉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道里,陈思罕和左奇函勾着肩膀嬉闹,陈浚铭抱着水杯慢吞吞跟在张函瑞身后,一班的杨博文隔着走廊朝他们轻轻挥手,一切都平稳又日常。
只有王橹杰的心,从踏出宿舍门的那一刻起,就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高三与高一,被学校安排在两栋完全独立的楼。
为了备战考试,高三独占北侧最安静的楼栋,作息、路线、活动范围全部与低年级隔开,几乎是两个互不打扰的世界。而那栋楼,对王橹杰来说,藏着他整整三年不敢靠近的心事。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刚落,广播里的通知清晰地传遍整栋楼:
“请各班体育委员立刻到操场主席台前集合。”
张桂源立刻合上课本,撞了撞王橹杰的胳膊,语气轻快:“走了橹杰,开会去!”
王橹杰轻轻点头,心底毫无波澜。他以为,体育委员集合不过是高一内部安排工作,与那栋遥远的高三楼毫无关系。他甚至没有往穆祉丞的方向多想一秒——毕竟,高三那么特殊,怎么会和他们凑在一起开会。
张函瑞远远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了然。
整个圈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王橹杰的秘密,知道那个安静少年心底,藏着一个像太阳一样的人。
两栋楼的学生朝着不同方向汇入操场,高一的队伍刚站定,王橹杰还在低头调整呼吸,下一秒,北侧高三楼栋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格外明亮、热闹的说话声。
那声音很耳熟,开朗、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王橹杰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
是穆祉丞。
真的是穆祉丞。
少年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校服穿得干净利落,因为是住校生,领口整理得整整齐齐。他一路走一路和身边的黄朔、张子墨、张峻豪、童禹坤、邓佳鑫、左航说笑,话多得停不下来,眉眼明亮,笑容坦荡,浑身都散发着热心又开朗的气场,走到哪里都像带着一束光。
王橹杰的指尖猛地攥紧,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呼吸骤然停滞。
震惊、不敢置信、慌乱、无措,以及压不住的狂喜,密密麻麻地缠上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
高三的体育委员,竟然也要来集合。
他和穆祉丞,竟然是同一个身份。
那个他暗恋了三年、被救过一次、记了整整三年的人,此刻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他参加同一场会议。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三年的远远观望,三年的小心翼翼,三年的不敢靠近,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落点。他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幻想,是真的可以和穆祉丞站在同一片场地,以同样的身份,一起工作。
王橹杰的耳尖“唰”地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红。他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想藏起自己的失态,可目光却像被牢牢粘住,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舍不得移开半分。
张桂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侧头疑惑地问:“橹杰,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王橹杰慌忙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没……没有,就是有点热。”
他不敢说,自己不是热,是心跳快要冲出胸口。
主席台上的老师简单说明工作安排,特意强调:
“高三体育委员穆祉丞,热心负责,经验足,以后住校生早锻炼、晚自习操场巡查、运动会安排,由穆祉丞带着高一新体育委员一起配合完成。”
一句话落下,王橹杰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配合完成。
也就是说——
他要和穆祉丞一起管早锻炼、一起查操场、一起对接全校体育工作。
他们会在清晨碰面,会在晚自习后同行,会有无数次说话、相处、靠近的机会。
这是他三年来,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事情。
穆祉丞听完安排,立刻就朝高一队伍看了过来。
他本就话多、热心、爱照顾人,骑士精神刻在骨子里,一听要带学弟,立刻主动上前找人,笑容明亮又坦荡。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角落、耳尖通红、安静又紧张的王橹杰。
穆祉丞脚步不停,径直朝他走来,一路还不忘和旁边的其他体育委员笑着打了声招呼,性格开朗又亲切。
王橹杰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整个人僵成一块木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穆祉丞在他面前站定,语气自然又热络,声音清亮,丝毫没有架子:
“学弟你好!我是穆祉丞,高三的体育委员,咱们以后就是搭档了!”
他话一出口就停不下来,热心肠藏不住:
“我住校三年了,高三楼、操场、晚自习巡查这些我全都熟,你有任何不懂的、麻烦的、搞不定的,随时来找我,别客气!我这人就爱帮人,有事你尽管说!”
穆祉丞说着,朝他大大方方伸出手,笑容阳光又真诚:
“以后早锻炼、晚自习、运动会,咱们一起搞定!多多关照啦!”
骨节分明的手停在眼前,温暖、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温度。
王橹杰猛地抬头,撞进穆祉丞明亮的眼底。
就是这双眼睛,三年前替他挡去麻烦;
就是这个人,三年前伸手将他护在身后;
就是这副热心肠、爱讲话、爱行侠仗义的模样,让他整整心动了三年。
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主动搭话,主动伸手,主动要照顾他。
王橹杰的喉咙发紧,指尖微微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才轻轻说出自己的名字:
“……王橹杰。”
“王橹杰!”穆祉丞立刻笑着重复一遍,记人名记得格外认真,“好名字!我记住了!明天早上六点五十操场集合,我带你熟悉早锻炼流程,我在这儿等你,别迟到哦!”
他说话语速轻快,语气热络,热心又负责,完全是天生爱照顾人的性子。
指尖轻轻相触的那一瞬,一点温暖传过来,王橹杰浑身轻轻一颤。
仅仅一秒的触碰,却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心底藏了三年的心动,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
穆祉丞收回手,又热情地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才转身朝等着他的朋友们走去,一路还在说笑,话多得停不下来。
王橹杰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耳尖的红迟迟没有褪去,心跳依旧在疯狂撞击胸腔。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穆祉丞手心的温度。
三年前,穆祉丞随手一次相助,成了他年少心动的开端。
三年后,他们以体育委员的身份相遇,穆祉丞依旧是那个热心、开朗、爱帮人的骑士。
而他,终于不再是只能远远观望的人。
风掠过操场,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王橹杰轻轻攥紧手指,压了压嘴角控制不住的弧度。
不远处,张桂源与张函瑞对视一眼,悄悄憋住了笑。
他们都不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开学清晨,一个安静少年藏了整整三年的心动,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最温柔的开头。
而走在前方的穆祉丞,依旧热热闹闹地和朋友说笑,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那道安静又滚烫的目光。
他只觉得,这个小学弟安安静静的,很乖,以后一定要多照顾照顾。
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热心肠与骑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