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那日,钟迟撞见了一件事。
撞见在藏经阁后面的夹道里,撞见在午后人静时,撞见得很偶然——他本是去还书的,抄近路走夹道,走到一半,听见前面有动静。他停下来。夹道尽头,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一个靠着墙,是沈渡。另一个抵着墙,背对着他,看不清是谁。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从来路回去,绕了一大圈从正门进的藏经阁。还书的时候手很稳,掌阁的师兄没看出什么。他走出藏经阁,站在台阶上,日头晒得人眼花。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走下台阶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遇见沈渡。沈渡从夹道那个方向过来,脸上带着点红,衣襟有点乱。看见他,沈渡笑了笑,说钟师弟还书去了?他点点头。沈渡说晚上来我屋里,上次那本棋谱找到了。他说好。沈渡拍了拍他的肩,从他身边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想起刚才夹道里的那一幕,想起沈渡靠着墙的样子,想起那截玄色的衣袖,想起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回走。走到住的地方,推开门,坐到窗边。窗外的日头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晚上他没去沈渡屋里。第二天有人来问他,说沈师兄找你呢,你怎么不去?他说有事。那人走了。他继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下午真的下雪了。雪很大,纷纷扬扬的,把什么都盖住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花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落在远远近近的屋顶上。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刚入宗,什么都不懂,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发呆。沈渡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问他怎么了。他说想家。沈渡没说话,只是陪他蹲着,蹲了很久。后来沈渡站起来,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说没事,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他记得那只手的温度。温热的,带着点薄汗。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越下越大,把什么都盖住了。也把那条夹道盖住了。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屋里暗下来。他坐在黑暗里,什么也没想。就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