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风峡，念无双一路向东，直奔方圆百里内最繁华的城池——临水城。

此城扼守水路要道，商贾云集，武风盛行，城中大小武馆、世家不下数十，是真正的龙蛇混杂之地。

入城之时，已是正午。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两旁酒楼茶肆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耳边尽是兵刃碰撞之声与高谈阔论的武谈。

念无双一身青衫，面罩覆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低调，却也难掩一身挺拔气质。

他本只想寻一处安静客栈调息，顺便打听城中高手所在，可刚走到十字街口，便被一行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拦住去路。

为首一人腰佩长剑，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纵傲气，身后跟着四五名跟班，个个眼神轻蔑，一看便是出身名门的弟子。

“喂，戴面罩的小子，站住。”

那锦衣公子横剑一拦，语气傲慢，“看你鬼鬼祟祟的，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吧？把面罩摘下来，让本公子瞧瞧。”

念无双脚步一顿，淡淡瞥了他一眼：“让开。”

“让开？”锦衣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临水城青锋剑派大弟子，赵天宇！这临水城的路，还轮不到你这么一个藏头露尾的东西放肆！”

他身后跟班立刻附和：

“敢对赵师兄无礼，真是找死！”

“不摘面罩，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四周行人见状，纷纷避让，不敢招惹青锋剑派，只远远对着念无双指指点点。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武者，要倒霉了。”

“青锋剑派在城里横行惯了，这年轻人怕是要吃亏。”

赵天宇见众人畏惧，更加得意，长剑一挑，直指念无双胸口：

“我数三下，不摘面罩，我就替江湖正道，教训你这个装神弄鬼之徒！”

“一——”

念无双眼神渐冷。

他本不愿在闹市动手，可对方咄咄逼人，已是退无可退。

“二——”

赵天宇话音未落，手腕突然一麻。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长剑竟被一股无形之力震得脱手而出，“嗖”地钉在旁边柱子上，嗡嗡作响。

“什么人？！”

赵天宇大惊失色，慌忙后退。

不止他，全场皆是一怔。

没人看清出手。

没人看到招式。

仿佛只是微风一吹，长剑便飞了。

念无双也微微侧目。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并非自己出手，而是旁人暗中相助。

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从旁边酒楼二楼缓缓飘下：

“青锋剑派的小辈，仗着门派势力，在大街上欺负一个独行武者，不觉得丢人吗？”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靠窗桌边，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穿粗布灰衣，面容普通，手边放着一根破竹杖，面前摆着一壶劣酒、一碟花生米，看上去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穷酸老酒鬼。

赵天宇又惊又怒：“老东西，你敢管我青锋剑派的事？”

老者抿了一口酒，眼皮都没抬：

“管的就是你。”

“找死！”

赵天宇恼羞成怒，纵身就要冲上酒楼。

可他身形刚起，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绊，整个人“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狼狈不堪。

这一下，连念无双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好精妙的隔空借力手法！

不露形迹，不伤人性命，却能轻松戏耍名门弟子，这老者的武功，深不可测。

跟班们连忙扶起赵天宇。

他又羞又愤，却再不敢放肆——方才两招，他已经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这老者的对手。

“你……你们给我等着！”

赵天宇放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逃走。

闹市恢复如常。

老者朝念无双抬了抬下巴，声音淡然：

“小伙子，上来喝一杯？”

念无双略一沉吟，迈步上楼，在老者对面坐下。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他拱手一礼，态度恭敬。

他看得出来，此人绝非寻常酒鬼，而是一位隐于市井的绝世高人。

老者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面罩上，却没有多问，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推给他一杯：

“举手之劳。我看你根基扎实，内力精纯，刚才那青锋剑派的废物，根本碰不到你衣角，我不过是懒得看你弄脏手。”

念无双心中一震。

对方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实力。

“前辈慧眼。”念无双坦然道，“我只是不想无端生事，耽误行程。”

“哦？那你此行，想去何处？”

“寻访高手，切磋武道，以求精进。”

老者闻言，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如今江湖，多的是争名夺利、趋炎附势之辈，像你这般一心向武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拿起竹杖，轻轻在桌上一点。

一股微弱却无比凝练的内力，顺着桌面悄无声息地探向念无双。

不攻击，不挑衅，只是试探。

念无双心神一凝，不动声色，体内内力自然流转，稳稳接住这股试探之力。

两股内力一碰即分。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勾起。

“根骨不错，心性也稳，可惜……”

他顿了顿，淡淡道，“你的招式太正，太直，少了几分变，少了几分诡。真遇上同境界的顶尖高手，很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一语中的。

念无双猛地抬头，神色动容：

“前辈一眼便看穿我武学短板，还请前辈指点！”

他自幼习武，全靠自己摸索，虽有天赋，却无人指路，此刻遇到明师指点，怎能不激动。

老者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指点谈不上，老夫多年隐居，早已不问世事。只是看你合眼缘，送你一句话。”

他放下酒杯，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敲在念无双心尖：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以正合，以奇胜。

武道一途，不止要向前冲，更要懂得——回身、藏锋、留一线。”

话音落下，老者站起身，拄着竹杖，慢悠悠朝楼梯口走去。

“临水城卧虎藏龙，青锋剑派只是小角色，后面的路，你自己小心。”

“前辈高姓大名？”念无双连忙起身追问。

老者脚步不停，背影渐行渐远，声音随风飘来：

“名字早就忘了。

你若真有悟性，他日江湖再见，我再教你真正的一招半式。”

身影一闪，消失在楼下人群之中。

念无双站在窗边，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以正合，以奇胜……回身、藏锋、留一线。”

他反复默念这几句话，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以往比武中那些模糊不清的瓶颈、难以逾越的关卡，在这一刻，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缓缓闭上眼，盘膝坐在窗边。

阳光洒在青衫之上，内力在体内自然流转，与老者的话不断印证。

不知过了多久。

念无双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纯粹锐利，而是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内敛与通透。

他抬手，轻轻按在脸上，缓缓摘下面罩。

清俊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下，眼神平静而深邃。

闹市喧嚣，依旧在耳。

可他的心，却已入无人之境。

临水城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青锋剑派的报复，隐世老者的指点，城中更深的高手……

一切，都在等待着他。

念无双站起身，将酒钱轻轻放在桌上。

他推窗望去，望向临水城最中心、那座最高的楼阁——武盟阁。

那里，才是这座城池，武道真正的核心。

“以正合，以奇胜……”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明白了。”

古城惊鸿，暗遇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