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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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号的晚上，温樱失眠了。

原因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可能是白天喝了太多咖啡，可能是春天到了气压有点变化，也可能单纯就是睡不着。她翻来覆去躺到凌晨两点多，最后干脆爬起来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视频。等终于有了困意的时候，窗外已经隐隐泛白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距离闹钟响还有三个小时。

四月一号早上，温樱是被闹钟吓醒的。她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感觉脑袋里装了一团湿棉花，看什么都糊着一层毛边。她在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差点把洗面奶挤到牙刷上，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门禁卡又折回去拿了一趟，坐地铁的时候坐过了一站又坐回来。

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温樱，清醒一点，今天还要上班。

她推开练习室的门，六个人已经到了。将太郎靠在窗边喝咖啡，宋银硕坐在地板上拉伸，郑成灿蹲在音响旁边调设备，朴元彬窝在沙发上盖着外套，李炤熙对着镜子哼歌，李灿荣站在角落低头翻手机。

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温樱在角落放下包，坐下来的瞬间感觉困意又涌上来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翻开笔记本准备记今天的日程。

上午的练习进行到一半，休息的时候，温樱正蹲在茶几旁边整理几瓶水，忽然感觉到有个人影站在了她面前。她抬头看到将太郎站在她面前。

他手里没有拿水，也没有拿毛巾，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温樱愣了一下。

将太郎没有接话。他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点，语气却很稳：

温樱握着水瓶的手停住了。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将太郎弯了弯眼睛，表情跟平时一样温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温樱张了张嘴。她看着将太郎的脸，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弧度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回应。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回窗边继续喝他的咖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温樱握着水瓶蹲在原地，心跳漏了好几拍。她想追上去问清楚，但脑子还没完全从昏沉中清醒过来，身体跟不上思绪。

她站起来走回座位，坐下去的时候还在想：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一定是没睡好产生了幻觉。对，幻觉。

上午的练习继续。温樱努力集中注意力看他们走队形，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将太郎的方向。他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动作流畅、表情自然，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温樱坐在角落喝水。宋银硕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她旁边，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温樱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带着一点距离感的眼睛此刻近得能看清瞳孔里的倒影。

温樱的水瓶差点没拿稳。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宋银硕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平时总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看透一切的从容，但此刻他说话的样子，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

宋银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他转身走了。温樱坐在原地，心跳又开始加速。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不是做梦。

午休的时候，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温樱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对面坐下来一个人。郑成灿。

他说得特别自然，语气跟平时说要一起吃饭一样随意。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在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桌面上她还没动过的餐盘上。

郑成灿终于抬了抬眼睛，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温樱看着他的脸，他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说出来的话经常半真半假，但此刻他那个表情没有那种“我在开玩笑”的味道。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平时确实不太一样。

郑成灿的表情很无辜，然后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拿走了她盘子里的一块炸鸡。

温樱盯着自己那块被夹走的炸鸡消失的方向，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在往她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

下午练习结束后，大家散开各自休息。温樱坐在沙发上按太阳穴。她真的太困了，困到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也许这一切都是没睡好产生的集体幻觉？但刚才那三个人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很清楚。

朴元彬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温樱转头看他。朴元彬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的镜子上，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

温樱的脑子已经完全宕机了。她张了张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回了一句：

说完她愣住了。朴元彬也愣住了。他转过头来看她，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带着意外和微光的柔和。

温樱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瞬间红透。

朴元彬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走了。温樱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烫得能煎蛋。

接下来是李炤熙。他趁她站在走廊里喝水的时候小跑过来，仰着脸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他说得特别大声，走廊里还有路过的其他工作人员看了过来。温樱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李炤熙被她捂住嘴还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等他终于把她的手拿下来之后，他又认真地、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温樱看着他认真的脸，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她记得他平时总是笑着闹着的模样，但此刻他站在那里，仰着脸看她，像一只终于鼓足勇气把最珍贵的东西捧到她面前的小狗。

李炤熙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温樱站在走廊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

傍晚，大家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温樱正在整理背包。李灿荣走到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了下来，跟她平齐。

温樱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她没有阻止他。李灿荣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温樱的手停在了背包拉链上。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避开她的视线。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弧度。

温樱的声音有点轻。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李灿荣站起来退了一步。

他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

温樱愣了一下。

李灿荣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回答。他走了，手腕上那条深蓝和奶白的手绳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温樱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终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锁屏上的日期大大地写着：4月1日。

四月一号。愚人节。

她愣住了。今天一整天的所有对话在她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将太郎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的表情、宋银硕蹲下来跟她说“应该告诉你”的语气、郑成灿夹走她炸鸡时那句“别当没听见”、朴元彬听到她说“我也喜欢你”时亮起来的眼睛、李炤熙在走廊里被捂住嘴还在笑的样子、李灿荣蹲在她面前说“从很早之前开始”时泛红的耳根。

每一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那里，背包拉链还敞着，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四月第一天微凉的春意。她慢慢意识到了一件事——今天确实是愚人节，但刚才那六个人，没有一个人说了“愚人节快乐”。

没有一个人说“我是开玩笑的”。

没有一个人说“假的”。

他们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都像真的。

温樱把手机收进口袋，慢慢拉上背包拉链。她站在原地，心跳还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像四月刚回暖的风撞在窗玻璃上，明明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觉得嘴角好像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管他是不是愚人节呢。

反正她已经回答了一个“我也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