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赴的午餐

走出北城中学的校门，上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冲淡了些许校园里那份沉郁带来的寒意。看了看时间，刚过十一点。

“时间还早，”颜益很自然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余礼，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附近有家不错的菜馆，清淡，你应该会喜欢。一起吃个午饭？”

他发出邀请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提，但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落在余礼微微泛着光泽的唇畔和那双让他想起铃兰的清澈眼眸上。

余礼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歉意，耳根又悄悄染上了一点薄红。“啊，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挎包的带子，“今天……今天不太方便。我……我约了朋友一起吃午饭，早就说好了的。”她抬起头，看向颜益，眼神真诚又带着点懊恼，好像真的为不能赴约而感到遗憾。

颜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故意蹙起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玩笑般的失落：“这样啊……看来是我邀请得不够正式，还是余老板的档期太满？”

“不是的！没有！”余礼果然急了，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些，像是生怕他误会，“真的是早就约好的……下次，下次我请你！好吗？”她说完，又觉得似乎太主动，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就当谢谢你最近帮忙，还有……早餐。”

看到她急于解释、甚至主动提出“下次”的模样，颜益心里那点细微的失落感被熨帖了不少，知道她是真心感到抱歉，并非刻意推拒。他见好就收，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只是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好，那我记下了。余老板欠我一顿饭。”

余礼松了口气，轻轻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轻松的弧度。

“既然约了朋友，我送你到约定的地方？”颜益退而求其次，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

“不用麻烦了，”余礼再次婉拒，这次显得更不好意思了，她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便利店，“我们就在那里碰面，很近的。而且……她说她开车过来，顺路接我。”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早上也跑来跑去，早点回去休息吧。”

颜益看她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没有立刻离开。“那我陪你等一会儿，看你朋友到了我再走。”他说着，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基本的礼貌。

余礼没有再拒绝，两人便走到便利店旁的树荫下站定。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浅杏色的裙摆和米白色的鞋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微微仰头看着车来的方向，侧脸线条柔和，脖颈修长白皙，那株“铃兰”在阳光下似乎更显清丽动人。

没过多久，一辆银灰色的城市SUV稳稳地停在了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个年轻男人探头出来，朝余礼这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小礼！这边！”

“来了！”余礼立刻应声，转头对颜益粲然一笑。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真实的、轻盈的欢喜，像是突然被阳光完全照亮的铃兰花苞，所有含蓄的羞涩都化作了明媚的绽放。“那我先走了，颜益。再见！”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雀跃。

说完，她甚至小跑着朝车子奔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浅杏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一个灵动的弧度，像一只忽然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蝶，轻盈地扑向熟悉的安全地带。午后的风拂起她颊边的碎发，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颜益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她坐下后，立刻又降下了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再次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明亮。

他也抬起手，回应地挥了挥，唇边带着惯常的、温和的浅笑。

然而，就在余礼缩回身子、车窗缓缓上升的前一刻，颜益的目光，无意间越过了她笑靥如花的脸，落在了驾驶座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与他们相仿的男人，穿着休闲的衬衫，发型清爽，侧脸线条明朗。他似乎正在对余礼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神态熟稔而自然。

车窗完全关上，阻隔了视线。银灰色的SUV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树荫下，颜益缓缓放下了挥动的手。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直至不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依然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像覆上了一层薄霜。

原来……是“男”朋友啊。

他低声吐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周遭温暖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