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6年2月3日,新加坡,樟宜机场。
王曼昱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热带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新加坡的二月,三十度。
她穿着从北京带来的羽绒服,热得满头是汗。陈幸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鳗鱼,你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过冬的?”
她瞪了陈幸同一眼,把羽绒服脱了,塞进行李箱。
机场外,赛事主办方的大巴已经在等了。同机的还有孙颖莎、王楚钦他们,一群人嘻嘻哈哈地上了车。
车窗外,新加坡的街道很干净,棕榈树在阳光下摇曳。
“鳗鱼,”孙颖莎凑过来,“你第一次来新加坡吧?”
“嗯。”
“那可得好好逛逛,这边好吃的可多了。”孙颖莎眨眨眼,“不过得等打完比赛。”
她点点头,看向窗外。
新加坡,大满贯。
伤愈后的第一场国际大赛。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专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他发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刚落地,在去酒店的路上。]
他回:[新加坡热吧?]
她回:[热死了,我还穿着羽绒服下飞机。]
他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傻子。]
她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起来。
她回:[你那边冷吗?]
他回:[零下五度,下雪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他。
零下五度和三十度,隔着七个小时,隔着九千公里。
她想,这个冬天,怎么这么长。
二
德国,穆尔豪森。
林高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
雪下了整整一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教堂的尖顶被雪覆盖,鸽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整个小城安静得像睡着了。
手机里是她发来的照片——新加坡的酒店房间,落地窗外的棕榈树,她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你看,热带!]
他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他回:[好看。]
她回:[你那边呢?]
他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发过去。
她回:[哇,好美。]
他回:[美什么,冷死了。]
她回:[那你多穿点。]
他回:[知道了,鳗鱼妈妈。]
她发了一个敲头的表情。
他看着这个表情,笑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她,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高远,妈跟你说个事。”
妈妈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妈,怎么了?”
“妈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妈妈顿了顿,“说是胃里长了个东西,让住院观察。”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得做进一步检查。”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紧张,“高远,你别担心,妈没事。你在那边好好打球,别往回跑。”
“妈……”
“听话,妈就是告诉你一声。”妈妈笑了笑,“等检查结果出来,妈再跟你说。”
电话挂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窗外,雪还在下。
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回去。
三
新加坡,赛事酒店。
王曼昱安顿好行李,正准备去适应场地训练,手机响了。
是林高远发来的消息。
很长很长的一条。
[鳗鱼,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胃里长了个东西,要住院检查。我想回去看看她。可是周叔那边……我答应过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揪了一下。
她回:[高远,那是你妈。你必须回去。]
他很快回:[可周叔那边……]
她回:[周叔那边我去说。你妈要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鳗鱼,谢谢你。]
她看着这四个字,眼眶有点热。
她回:[说什么谢。快去买机票。到了告诉我。]
他回:[好。]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拨通了周叔的电话。
“周叔,是我,鳗鱼。”
“鳗鱼?什么事?”
“周叔,高远妈妈病了,要住院检查。他想回国看看。”她顿了顿,“我知道他答应过您一年不回来,可那是他妈妈。周叔,您能理解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周叔会拒绝。
“鳗鱼,”周叔终于开口,“让他回来吧。他妈要紧。”
她愣住了。
“周叔……”
“鳗鱼,我也是当爹的人。”周叔的声音低下来,“孩子不在身边,爹妈病了,心里得多难受。让他回来。队里这边,我兜着。”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周叔,谢谢您。”
“行了,好好准备比赛。”周叔说,“新加坡好好打,别分心。”
“嗯。”
挂了电话,她给他发消息:
**[周叔同意了,你回来吧。]**
他回:[真的?]
她回:[真的。]
他回:[鳗鱼,谢谢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怎么老是说谢谢。
她回:[别谢了,快去收拾东西。到了告诉我。]
他回:[好。]
她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新加坡的阳光很好,棕榈树在风中摇曳。
她想,这个冬天,也许没那么长了。
### 四
2026年2月4日,德国,法兰克福机场。
林高远站在候机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飞往北京的CA966航班,准时起飞。
他松了一口气。
登机的时候,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明天到北京。]
她很快回:[好,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他回:[嗯。]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法兰克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等我。
五
2026年2月5日,北京,首都机场。
林高远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接机口那个人。
不是他妈妈。
是她。
王曼昱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人群中,正四处张望。
他愣住了。
她怎么来了?
她不是说在新加坡比赛吗?
她看见他了,冲他挥挥手。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请假了。”她眨眨眼,“来送你一程。”
“送我?”
“你不是要去医院吗?”她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车,“走吧,我陪你。”
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鳗鱼……”
“别说了,快走。”她推着行李车往外走,“你妈在哪个医院?”
“协和。”
“那走吧,我打车。”
机场高速上,出租车一路向北。
他坐在后座,看着她。
她瘦了,眼睛下面有点青黑,像是没睡好。
“鳗鱼,”他开口,“你比赛怎么办?”
“明天回去。”她说,“今天就当休息。”
“你特意飞回来的?”
“嗯。”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轻轻说:
“高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软成一团。
他想,这辈子,真的值了。
六
北京协和医院,住院部。
林高远走进病房的时候,妈妈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妈。”
妈妈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高远?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回来看看你。”他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怎么样?检查了吗?”
“检查了,明天出结果。”妈妈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王曼昱,“这位是……”
王曼昱上前一步,摘下口罩。
“阿姨好,我是王曼昱。”
妈妈愣住了。
“你是……鳗鱼?”
“嗯。”王曼昱点点头,“阿姨,我陪高远来看您。”
妈妈看着她,又看看林高远,眼泪掉下来。
“高远,你……你们……”
林高远握着妈妈的手,轻轻说:“妈,她是我的女朋友。”
妈妈看着他,又看着王曼昱,笑了。
一边笑,一边哭。
“好,好。”妈妈拉着王曼昱的手,“姑娘,谢谢你来看我。”
王曼昱蹲下来,看着妈妈。
“阿姨,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让高远带您去新加坡玩。”
妈妈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一天,他们在医院待了很久。
林高远陪妈妈说话,王曼昱在旁边陪着,偶尔递水,偶尔递纸巾。
妈妈看着他们俩,眼里都是笑。
晚上九点,他们离开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有点暗。
他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鳗鱼。”
“嗯?”
“谢谢你。”
她看着他,笑了。
“林高远,你今天说了多少次谢谢了?”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
“那我换个说法。”
他停下来,看着她。
“鳗鱼,我爱你。”
她的脸红了。
“知道了。”她低下头,“我也是。”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暗,可他们的眼睛很亮。
七
2026年2月6日,北京,首都机场。
王曼昱要飞回新加坡了。
安检口前,他抱着她,抱了很久。
“好好打。”他说,“我在这儿等你。”
“嗯。”她点点头,“你妈那边,有事随时告诉我。”
“好。”
她松开他,看着他。
“高远。”
“嗯?”
“等我回来。”
他笑了。
“好。”
她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眼泪掉下来,她没有擦。
八
2026年2月7日,新加坡,新加坡室内体育馆。
WTT新加坡大满贯女单第一轮。
王曼昱对阵韩国选手申裕斌。
上场前,她坐在休息室里,闭着眼睛,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还是那首《千千阙歌》。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的消息:[加油。]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她回:[好。]
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出休息室。
场馆里的欢呼声扑面而来。
她走上场,站在球台边。
对面是申裕斌,韩国的新星,世界排名第十二。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第一局,她11-7拿下。
第二局,她11-5拿下。
第三局,她11-4拿下。
3-0,干净利落。
赛后采访,记者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说:“正常发挥,准备得比较充分。”
记者又问:“听说你中间回国了一趟?”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私事,处理完了。”
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给他发消息:[赢了。]
他很快回:[看了直播,打得好。]
她回:[你妈怎么样?]
他回:[结果出来了,良性,不用手术。]
她看着这条消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回:[太好了。]
他回:[嗯,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回:[那你快睡吧,你那边都凌晨了吧?]
他回:[嗯,晚安,鳗鱼。]
她回:[晚安,高远。]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笑了。
良性。
不用手术。
真好。
九
2026年2月14日,情人节。
新加坡,赛事酒店。
王曼昱刚打完1/4决赛,4-1战胜早田希娜,晋级四强。
回到酒店,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发的。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束花,红色的玫瑰,很大一束。花上面放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给鳗鱼,情人节快乐。]**
配文:[花送到了吗?]
她愣住了。
花?
她没收到花啊。
她正准备回消息,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酒店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王曼昱女士?这是给您的花。”
她接过花,整个人都懵了。
那么大一束,她都快抱不动了。
她把花放在桌上,拿起那张卡片。
卡片上是他写的字:
[鳗鱼,第一个不能在一起的情人节,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多远,我都在想你。情人节快乐。]
她的眼眶红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收到了。]
他回:[喜欢吗?]
她看着那一大束花,又看看那条消息,笑了。
她回:[太多了,我快抱不动了。]
他回:[那就慢慢抱。]
她看着这条消息,又哭又笑。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她抱着那一大束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配文:[谢谢。]
他回:[不谢。情人节快乐,鳗鱼。]
她回:[情人节快乐,高远。]
窗外的新加坡灯火辉煌。
她抱着那一大束花,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这个情人节,虽然不能在一起,可她觉得,他就在身边。
十
2026年2月15日,新加坡,新加坡室内体育馆。
女单半决赛。
王曼昱对阵陈幸同。
这是一场内战,也是一场硬仗。
两人从小打到大,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第一局,陈幸同11-9拿下。
第二局,王曼昱11-8扳回一城。
第三局,陈幸同11-7再下一城。
第四局,王曼昱11-6再度扳平。
大比分2-2。
第五局,关键局。
王曼昱坐在场边,用毛巾擦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有点疼。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台。
看台上有很多人,有中国球迷举着国旗,有新加坡本地观众,有各国记者。
可没有那个人。
他在北京,在医院,陪着他妈妈。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回球台。
发球。
第一个球,她发了一个转不转,陈幸同判断失误,下网。1-0。
第二个球,她发长球到反手位,陈幸同拧起来,她反手快撕直线,陈幸同够不着。2-0。
第三个球,陈幸同发球,她拧起来,两人对拉七八板,最后她变线得分。3-0。
她越打越顺,比分一点点拉开。
11-5,她赢了第五局。
大比分3-2。
第六局,陈幸同开始反扑。开局3-0领先,打到5-2,7-4。
王曼昱叫了暂停。
坐在椅子上,她用毛巾盖住头。
耳边是马指导的声音,在讲战术,讲接下来的发球。
她听着,点头。
可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看吗?
北京现在是中午,他应该在看直播。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回球台。
第六局,7-4落后。
她发球,陈幸同拧起来,她对拉,得分。7-5。
她发球,陈幸同拧起来,她对拉,陈幸同变线出界。7-6。
陈幸同发球,她拧起来,对拉,得分。7-7。
陈幸同发球,她拧起来,对拉,陈幸同变线,她侧身反拉,得分。8-7。
她反超了。
全场沸腾。
她咬着牙,一分一分打。
11-9,她赢了。
大比分4-2,她晋级决赛。
站在场边,她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摄像机。
她知道他可能在屏幕前看着。
她在心里默默说:
高远,我赢了。
十一
北京,协和医院。
林高远坐在妈妈病床边,手机里放着直播。
屏幕上,她赢了陈幸同,晋级决赛。
妈妈在旁边看着,问:“是鳗鱼吗?”
“嗯,赢了。”
妈妈笑了:“这孩子,真厉害。”
他看着屏幕上的她,嘴角弯起来。
妈妈看着他,忽然说:“高远,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家娶回来?”
他愣住了。
“妈……”
“妈认真的。”妈妈看着他,“这姑娘,妈喜欢。你可得抓紧。”
他笑了。
“妈,等她的周期过了,我就娶她。”
妈妈点点头:“那妈等着。”
他看着屏幕上的她,心里默默说:
鳗鱼,等我。
十二
2026年2月16日,新加坡,新加坡室内体育馆。
女单决赛。
王曼昱对阵孙颖莎。
这又是一场巅峰对决。
两人交手无数次,胜负各半。
第一局,孙颖莎11-8拿下。
第二局,王曼昱11-7扳回一城。
第三局,孙颖莎11-6再下一城。
第四局,王曼昱11-9再度扳平。
大比分2-2。
第五局,王曼昱11-8拿下。
第六局,孙颖莎11-7扳平。
大比分3-3。
决胜局。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王曼昱站在球台边,握着球拍。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台面上。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鳗鱼,你打你的球,我等你。”
她深吸一口气。
发球。
第一个球,她发了一个转不转,孙颖莎判断失误,下网。1-0。
第二个球,她发长球到反手位,孙颖莎拧起来,她反手快撕直线,孙颖莎够不着。2-0。
第三个球,孙颖莎发球,她拧起来,对拉七八板,她变线,得分。3-0。
她越打越顺。
比分一点点拉开。
10-5,赛点。
她发球,孙颖莎拧起来,她对拉,孙颖莎变线出界。
11-5。
赢了。
她赢了。
新加坡大满贯女单冠军。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她放下球拍,捂住脸。
全场沸腾。
陈幸同冲过来抱住她,孙颖莎也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她站在领奖台上,看着五星红旗升起来。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他。
很想很想。
十三
北京,协和医院。
林高远看着电视上的直播,眼眶红了。
她赢了。
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笑得那么好看。
妈妈在旁边说:“这孩子,真了不起。”
他点点头,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她发来的消息:
**[我赢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看见了。真棒。]
她回:[你在看?]
他回:[嗯,一直在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见她的声音,有点哑:
“高远,我想你。”
他听着这条语音,眼泪掉下来。
他回:[我也是。很想很想。]
窗外,北京的夜很安静。
他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默默说:
鳗鱼,等我。
等这一年过去。
等你的周期过去。
等我,把你娶回家。
---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