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又一声警报划过夜晚。
林晚晚在暗门前停了一秒,耳后同步器烫得要命。她想回头看看,却被江树年一把拽住手腕。
“别停。”他低声说。
“我……没停。”她试图冷静,但心里开始发抖。
完蛋了,真正封校了。唯一的路,一条活路被他们狠狠砍断了。旧馆外墙的灯全部熄灭了,只有巡逻的灰光来回扫描。
空气里带着雨后的冷,湿气像一层无形的网,包裹着每一次呼吸。
“江树年,我们到底要去哪?”她声音放低,带着胆怯问道。
“去生活区。”江树年声音平静地说:“封校后他们会先清场,再盘查身份。你要在盘查前混进去。”
她心里冒出一句:江树年你在开玩笑吗?要她在他们盘查前混进去?还有,像她这种“重量不稳”的人,不被发现已经很好了。
但她忍住没问出口。问了也没用,江树年从来不把“难”当借口。
有时候,林晚晚也挺佩服自己,为什么呢?物理天才与话痨少女,能在同一个频道里硬生生聊出方向,已经打败99%的人了。
虽然他们相处方式不一样,处理事情也不同,但为了保护对方安全,会站在同一高度,死死护住最重要的东西。就算最后不做恋人了,也会把这份心意暂停下来,成为某种更深的信念。
他们沿着旧馆地下管道爬行,狭窄、拥挤,潮湿、发霉,脚底还有污水。她在后面爬,一阵恶心,鼻尖闻到的霉味忽浓忽淡,手背擦过墙面却没任何不适感。
难道正在反噬自己的嗅觉与触觉。
“被反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你得快点适应它的存在。”江树年低声提醒。
“我知道了。”说完之后她用力捏了捏掌心,确认自己还活着就说:“我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反正总比剥离强上几十倍几百倍!”
江树年转头看向她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乐观,还要坚强!”
林晚晚一听江树年居然夸自己,这个铁树终于要开花了。不对,什么叫做想象中,这家伙嘴上真能气死人。
通道尽头有铁栅门,江树年敲了两下,门锁“咔”一声开。外面是生活区的垃圾巷,灯光昏黄,远处传来喧闹的人声。
巷口的墙面上有一道旧刻痕,像十字刻度的残影,她不知怎么就想起祖父的怀表。
校园广播突然响起。
【封校等级:二级】
【全体学生立即至操场集合,进行身份核验】
林晚晚一听心头一紧,几乎想骂人:“这不就是公开处刑的升级版?”
江树年看着她,语气冷静地说:“你要学会在盘查里活下来。”
她点头肯定,却觉得喉咙发涩。虽然她会伪装重量,但伪装得过一排排扫描吗?一旦不过,他们会怎么样?难道要被众人唾骂吗?还是被剥离之后带来无尽绝望吗?
“江树年,我可以跟着你吗?”她压低声音说。
“林晚晚,不行。”江树年拒绝得干脆,继续说:“执行官身份会让你暴露。我会在暗处看你。”
她明白他的意思不是放手,而是把所有危险都拦在她前面。
林晚晚吸了一口冷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即使一个人也要扛下去。她不想再回去了,回到一个没有自己的世界里,想对江树年说几句心里话,可话到嘴边卡住了。她明白现在不是深情告白的时候。
她听见耳内同步器里传来他极轻的一声呼吸,那声音像一根线,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她把兜帽拉得更低,往人群方向走。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学生,都在低声议论。
“封校了,听说有人要被带走。”
“好像是实验样本,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别说了,快去操场集合吧。”
林晚晚听得心里越来越发凉,却只能把“重量”压进影子里。她走在灯光交错的区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滴答——滴答。”
那两声从地底钻出来。她猛地开始紧张,咬着牙把心跳压下去:“不能停,千万不停,一旦停一次就会被盯上。”
操场上,临时搭起的扫描台。修正官们站成一列,灰色的光在他们手中流动。
林晚晚混进队伍,站在一群大一新生后面。她把呼吸调成最平稳的频率,让“重量”贴着旁边学生的影子。
“下一位。”修正官声音响起。
一个女生走上去,被灰光扫过。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正常”。
“下一位。”
队伍一点点往前推进。林晚晚的手心开始出汗,偏偏她感觉不到那一股力量,只能靠视觉判断。她心里骂自己:“林晚晚在社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呀。心早就硬了,瞧你有出息点,别抖。”
“滴答——滴答。”
这次滴答更近。她把意识按向脚底,把“重量”沉进去,压成一片灰。
轮到她了。
“叫什么名字?”修正官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林晚晚。”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当灰色的光扫过她的身体,林晚晚感觉到那束光像冰水划过骨头,时间沙在她体内微微旋转,像替她挡了一刀。
屏幕闪了一下。
“正常。”修正官淡淡说。
林晚晚差点脚软。她强撑着身体走下扫描台,背后却忽然一阵发凉。
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背后一阵寒意,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本能地把“重量”再压低一层。影子被拉长,薄得像纸一样。
“林晚晚。”耳后同步器突然一震,江树年的声音从耳内传来:“别往灯下走,有人跟着你。”
她一听这样的话,为了不被怀疑,把背挺直,目光向前看,小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拐进操场边的小路,想绕回宿舍区。没走两步,广播再次响起。
【临时追加核验:全体学生就地停留】
就地停留?林晚晚很清楚,一旦停留就等于给敌人一个抹杀自己的机会。不行,她要随机应变,只能等一个机会,一个自救的机会。
于是,她停下,站在灯柱旁,不能动,又不能露。她感觉不到风,但看得见自己袖口被风吹起,像提醒她:“你很危险。”
“滴答——滴答——”
那声音被拉得很长,像有人在另一端敲同一只表。
她忍住那两声滴答,手心攥紧怀表。怀表冰得像要吸走她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祖父笔记里那句:爱不是浪漫,而是毁灭。
毁灭就毁灭吧,我只求活着,活着是乞讨。
人群开始躁动了。
修正官朝这边走来。林晚晚的心跳快到嗓子上,频率标记突然发热。妈的,早不热,晚不热,偏偏这时候来,真的造孽呀!
“有人在用你的频率。”江树年的声音更低地说:“他们锁到你了。”
林晚晚抬头,看到前方一个修正官抬起手,灰色的光指向她这一侧。
“我会伪装。”她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我不会再当猎物。”
当灰色的光越来越近,她把“重量”往影子里压到极限,几乎要从灯下消失。
下一秒,修正官的脚步在她身后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