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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鹤行西路

第二章次日。

“祝大夫!祝大夫!恁起了吗?”曹老汉敲门唤醒了祝鹤。

祝鹤缓缓睁开眼睛,扶着窗沿缓缓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去给曹老汉打开了门。

“曹大叔啊,您稍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带您去镇上租马车。”

“祝大夫,恁还好吧?俺看恁脸咋这白。”

“没事。曹大叔,您也去收拾一下东西吧。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老汉应下后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祝鹤换下了白袍,穿上青衫,披上了厚厚的狐裘。

自打拜入仙门,他在阳忘宗,在那终年冰封下雪的玉雪昆仑山上都只穿着一件淡色青衫,现在却穿起裘衣来了。

祝鹤从柜中拿出一盒女子用来遮瑕的胭脂膏粉,熟练的遮住了自己耳后的胎记。

“祝大夫,俺好了。”

“好,那我们出发吧。”祝鹤紧了紧狐裘,推开了医馆的木门,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隐约能看出一丝病态,他偏头咳嗽了几声。

“祝大夫着凉了?恁是大夫,也要多注意恁自己的身体。”曹老汉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祝大夫,他人温温柔柔的,救了他不说还不要诊金,现在还要帮他租马车。

“不打紧,老毛病了。”祝鹤看了看天,“今天当是个好天气,走吧。”

祝鹤自己有一辆马车,只是一般不用,上次用还是去罗药村买药材。

“过几日该去趟罗药村了,年前先把药材补齐吧。”祝鹤在心里暗想着。

约摸半个时辰的车程,祝鹤和曹老汉到了离景南山最近的红萍镇。

镇上的驿站在安乐钱庄的对面。

安乐钱庄是整个燎朝最大的钱庄,因为是赫朔镇南将军的亲父宁远侯开设的,宁远侯曾与先帝征战沙场,军功无数。安乐钱庄更是宁远侯的私兵做镖师护镖,所以几乎没有山匪敢抢他们的货。

整个燎朝除了宁远侯外估计没有人比祝鹤更了解安乐钱庄了,当年他还在阳忘宗时祖父每年都会送来大量钱财和珍宝,生怕他在那“山沟沟”里过得不好。

祝鹤眼一瞥,看到的是钱庄旁张贴着的一张巨大的红纸,显目异常。曹老汉拄着拐好奇地走过去瞧了一眼,他不识字,就问一旁一个卖年糕的小姑娘。

“大爷不知道?德阳长公主在找愿安世子,据说找到的人能得三万两黄金呢!只是这愿安世子哪儿会来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啊,怕是听都没听过吧......”小姑娘一脸惊讶,给曹老汉解释了一番,又继续做她的生意了。

“多少!!”曹老汉惊住了,像他们这种平民百姓,别说三万两黄金了,就是一两黄金也未曾见过。

“有人花钱买命,有人为了钱卖命。”一旁是一个写春联的先生,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

祝鹤垂眸,他知道娘亲在寻他,只是他还不能回去,他的师门被灭,此仇未报,祝鹤誓不罢休。

祝鹤用二两银子给曹老汉租了一辆马车,与他道了别。

祝鹤在赏金令前站了好一会。

“公子也想找这愿安世子,那可不好找。”卖年糕的姑娘见这位面容清秀的公子站了好久,忍不住出声询问。祝鹤摇了摇头,“姑娘,两块年糕。”祝鹤从钱袋中拿出六枚铜钱。

“好嘞,公子拿好。”

祝鹤没再多留,回了医馆。

他站在医馆前,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块空白的牌匾陷入了回忆。

曾经有许多病人都劝他给自己的医馆取个名字揽客,毕竟远远看过去没有名字真的很像普通人家的住宅。或许他是没有想好,又或许......

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取。

祝鹤对他刚入阳忘宗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初入师门时,曾听门童说过何月宇拜入师门前是个大夫,曾和爱人开过一家无名医馆,当时何月宇没有想好名字,后来直到爱人身死、自己进入阳忘宗,也没有想好医馆的名字,何月宇的愿望就是重开无名医馆,可他没有机会了。

而祝鹤,想要完成大师兄的遗愿,他的一手医术习自何月宇,自认为算是无名医馆的一份子。

“祝大夫!祝大夫!祝大夫!”一个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祝鹤思绪回笼,他回过头,是罗药村的村长何国兴,何村长慌乱的从牛车上下来,跑到祝鹤面前。

“何村长,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着急?”祝鹤扶了何国兴一把,没让他滑倒。

“祝大夫,村子里闹了病,刚开始是死了几头畜牲,俺们也就没人在意,只是昨天吴家那小子得了病,今天又有八九个人也得了病。村子里那些大夫也看不明白,俺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来找你了。”

祝鹤心下一惊,连忙带上药箱骑上马往景南山去。

“祝大夫!他们在村子西三里的神庙里。”

祝鹤跟罗药村的村民们关系不错,平常也经常跟村民们做药材生意。

祝鹤驾着骏马向神庙飞奔而去,“瘟疫......村子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瘟疫?”祝鹤在内心默默的想着速度却没有一点减缓,很快就到了神庙。祝鹤第一次来这里,心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祝大夫,这儿!”

“可儿,情况如何了?”

祝鹤翻身下马,快步走进神庙,可是刚走到一半,他看着庙里的神像愣住了,这是阳忘宗的信仰神像,这里信奉的是阳忘宗的仙人。

“可是阳忘宗只剩我一个了啊。”祝鹤心中一痛。

祝鹤凝了凝心神,小跑着进了神庙。

“可儿,村里得疫病的人在何处?”可儿是和祝鹤打交道时间最久的,他第一次来到罗药村的时候就是买的可儿的板蓝根。“祝大夫,他们都在何村长家旁边的药园里。”可儿是害怕的,她也会一些医理,见过些病人,却没见过死人。

“别怕,我去去就回。相信我,会好的。给。”祝鹤把手里的年糕给了可儿以作安抚,他记得这个小姑娘最爱吃年糕了。

祝鹤出了神庙,翻身上马往罗药村去。可儿站在庙前,望着祝鹤离去的身影漂亮单纯的眸子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祝鹤很快到了何国兴家中,衣摆带起了些地面的积雪。

“咳咳咳......”咳嗽声此起彼伏。祝鹤带上面纱,走了进去。

“祝、咳咳、祝大夫......”吴家小子捂住嘴咳嗽着看向祝鹤。

“先别说话了,我来给你把脉。”祝鹤走到吴家小子身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摸上吴家小子的脉。

“脉急而无力,不像是瘟疫,倒像是中毒。”祝鹤从药箱中取出鬼哭针,扎在吴家小子的内关穴上,“毒素已经逼近心脉了。”银针拔出时尖端已经发黑。祝鹤一惊赶紧封住了吴家小子的穴位。

祝鹤取了部分毒血装入瓷瓶,“我先回医馆配解药,莫慌,一切有我。”

祝鹤上马,面纱被风吹起,唇色发白。“驾!”祝鹤一夹马背,犹如离弦之箭向着下山的方向去,直觉告诉祝鹤罗药村的这次中毒事件不是意外,应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是罗药村的人向来与人为善,从来不得罪人,又鲜少外出,基本上见不到什么外人,更不用说是会给他们下毒的人了。

下山的路上,祝鹤与另外一个年轻人擦肩而过,那人一袭黑袍,手中握剑,明摆着是修习武道的江湖人士。祝鹤匆匆一瞥并未在意,他并非喜欢多管闲事之人,更何况他还急着回去配制解药。

那年轻人骑着马到了神庙前停下,似是准备在此处落脚歇息片刻。雪又开始下了,他拂去肩上的落雪,神庙中的神像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阳忘宗的信仰神像......这里怎么会有这个,莫非附近有阳忘宗的人。”年轻人小声嘀咕着。

是啊,玉雪昆仑山在最西端,而景南山在燎朝疆域的最东头。如果没有阳忘宗的人,是断然不会再这么一个小地方看到这尊神像的。毕竟阳忘宗从来不会轻易建造神像,何况是信仰神像。

年轻人继续往里走却发现神庙中还有其他人。

“你是?”可儿拿着年糕的手紧了紧,她警惕的看着这年轻人。

“在下顾言承,从三叶城来,要去辰悟城,路过此地想在这儿歇个脚。”顾言承抱拳向可儿行了一礼,可儿有些犹豫,毕竟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瘟疫是怎么得的,也不好连累其他人,如果不小心让顾言承也染上了病了,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姑娘可是有所顾虑?但说无妨。”顾言承看出了可儿的犹豫,这姑娘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干净,不像是坏人。

“顾公子,实在是抱歉......我们村子里有人得了瘟疫,所以才在这里暂住,如今更是连怎么得的瘟疫都不知道,实在是不能让公子也卷进来。”可儿略带歉意的看了顾言承一眼。

“竟是如此!姑娘,那姑娘打算怎么办?可有找到治疗的办法,在下愿助一臂之力。”顾言承此行是要去参加朝廷开设在西南边境的察寮卫选拔,对遭了难的百姓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谢过顾公子好意了,只是村长已经找了祝大夫了,祝大夫医术高超,想必很快就能配制出解药。”

“祝大夫?”顾言承想到了上山时匆匆瞥到的那个清瘦公子。“原来他就是祝大夫啊,真想结识一下。”

“顾公子见到祝大夫了?”

“我来的路上见到了一位裹着裘衣的公子,不知可是他?”

“正是,那就是祝大夫,祝大夫很厉害的,有他在一定没问题。”可儿十分信任祝鹤,祝大夫是三年前来的,那时可儿就觉得祝大夫很善良,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听姑娘这么说,顾某还真想跟他交个朋友。”顾言承向来喜欢与人交友,更别提可儿把祝鹤说的这么好,这么神秘了。

“祝大夫人很好的,顾公子若是和祝大夫做了朋友也会很喜欢他的。”“顾某很期待。”顾言承眼中满是期待和兴奋。

“咕~”顾言承脸颊微微泛红,他已经有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本想着看看路上有没有客栈,结果路上愣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顾公子。”可儿把祝鹤给她的年糕递给顾言承,“这是祝大夫买的,顾公子尝尝吧。”

“多谢姑娘。”顾言承感谢的接过,还是温热的。他尝了尝,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顾言承没有全部吃完,只吃了一块,毕竟这是祝大夫买给可儿的。

祝鹤紧赶慢赶回了医馆。

他把毒血倒入瓷碗一滴,加了些清水,水面上浮着少量金色物质。

这毒对祝鹤来说并不算棘手。

只是,“弱水门,三味清......”祝鹤握住瓷碗的力道加大。

祝鹤用最快的速度写药方,抓药,煎药。

药煎成还要一会儿,祝鹤拿着剩下的毒血,转动药房的蜡烛台,暗室门缓缓打开,祝鹤深吸一口气,顺着台阶走下去。

“扶桑。”祝鹤轻声唤道。

一个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是一条带有血红色斑点的白蛇。

扶桑是百蛇之首,今年不过七岁。

祝鹤把毒血喂给扶桑,扶桑是当年他初入门时他的师父文斯仙人送给他的,陪伴了他很多年,也是阳忘宗被灭后祝鹤唯一的“同门”。

在祝鹤心里,扶桑就如同他的亲人一般。

“扶桑,这是弱水门的毒,他们终于又出现了,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我一定要找到他们,我们一定能为师父他们报仇的,对吗?”祝鹤伸手抚摸着扶桑,它也顺从的低下了头。扶桑是祝鹤用毒喂养长大的,如今血液里都是剧毒。

扶桑吐了吐蛇信子似乎是安慰祝鹤不要忧心。

药煎的差不多了,祝鹤把它们装进水囊往何国兴家里去。

“祝大夫,咳咳咳......您来了”吴家小子捂着嘴咳嗽了一会,三味清毒发身亡不会太快,大约在一个月的时间。祝鹤把解药喂给他们,又给他们把了脉。“脉已经平缓了不少。”祝鹤也松了一口气。

祝鹤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神庙找可儿,祝鹤打算把解药的药方交给可儿,然后,他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该离开景南山,去寻弱水门了。

“这是弱水门的毒,顺着毒源说不定能查到弱水门所在。”祝鹤这样想着,这些年他外出行医问诊的诊金,加上做一些毒虫的生意,加在一起赚的不少银子全都用来查弱水门的信息了。祝鹤不是没想过去找娘亲和舅舅帮忙,只是他不愿再让自己在乎的人陷入险境了。敌在暗我在明,弱水门的实力又如此强大,祝鹤实在不能轻易有动作。

雪下的大了一些,祝鹤下马,拂去肩头的落雪,脚步沉重的往神庙里走。

“祝大夫,情况如何了?”祝鹤在庙前碰到了何国兴。

“何村长,不是瘟疫,他们是中毒了,不过毒已解,他们只需修养些时日便可。”“那真是多谢祝大夫了。”何村长向祝鹤深鞠一躬但是被祝鹤扶住了。

“何村长客气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祝鹤和何村长走进神庙,祝鹤的注意还是不由被这信仰神像吸走几分。

“祝大夫!他们怎么样了?”“是啊!祝大夫,俺儿子咋样了?”村民的声音杂乱的混在一起,吵得祝鹤有些头痛。

“大家放宽心,他们已经没事了。”

村民们听到这话也都放心了,纷纷对祝鹤道谢然后去一旁坐着休息了。

“祝大夫,在下顾言承。”顾言承对着祝鹤行了一个江湖礼。

“祝大夫,这瘟疫是怎么回事啊?”可儿眼中满是崇拜,这才不到半天祝大夫就解决了瘟疫,真是太厉害了。

祝鹤看了顾言承一眼,一副江湖人打扮。

“可儿,他们不是得了瘟疫,而是中了毒,三味清。”

“三味清!”顾言承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弱水门的毒吗?”

“啥?弱水门?这东西都祸害到这里来了?”祝鹤和顾言承都没想到这话会是何国兴说的,祝鹤以为罗药村里不会有人知道弱水门。

“何村长,你知道弱水门?”祝鹤隐约感觉有那里不对劲。

“唉~祝大夫不知道,之前俺有个儿子,习得一手好医术,有个相好,跟他那个相好开了一家医馆。说来也巧,俺儿子那医馆也没名。”祝鹤听到这就觉得这故事有些熟悉,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了。

“本来都快成亲了,结果那相好叫山里的山匪给掳了去砍死了,俺儿子叫一个仙人给救下,就进了阳忘宗,阳忘宗被灭,俺儿子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该是,该是死了......”何国兴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祝鹤如遭雷击,姓何,学医,无名医馆,阳忘宗,这也太巧了!是吗?是他吗?还是只是巧合。

“何大哥,恁家月宇是个好孩子,就是命不好......”这话是村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娘说的。

“月宇......何月宇......”祝鹤两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祝大夫,你怎么了?”顾言承看出了祝鹤情绪的失控。

“没事,只是感慨。”祝鹤脚步缓慢的走到庙口,倚靠在石门上,寒风裹挟着雪花,吹的祝鹤打了个寒噤。

“祝大夫,你既然知道这毒是三味清,相必对弱水门也有一定的了解,我外祖一家便是命丧弱水门之手,顾某打算追溯毒源,找到弱水门将其一网打尽,祝大夫可愿助顾某一臂之力?”

祝鹤看了一眼顾言承,只觉得他异想天开,一人之力如何敌得过弱水门。但他也心动了,毕竟他一个人确实有些困难。

“好,我与你同行。”祝鹤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顾言承。

顾言承许是没想到祝鹤会同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顾言承心想:这个祝大夫当真同那位姑娘说的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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