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里一片狼藉。
海水还在往外涌,但速度慢了下来。那道豁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张着,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闭上。
“她下去了。”沈默站在陈谧旁边,声音发虚,“她真的下去了。”
陈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只眼睛消失的地方。
那只眼睛说:你是我最特别的孩子。
那只眼睛说:你妈是我用最深的海水养大的。
那只眼睛说:下来,我告诉你。
“我得下去。”陈谧说。
沈默愣住了。
“你疯了?”
“她下去救我。”陈谧说,“我得下去捞她。”
“你捞个屁!”沈默一把抓住他,“那是深渊之主!刚才那一下,你差点死了!你下去能干什么?”
陈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
“林昭下去的时候,”他说,“没有人捞他。”
沈默的手松了一点。
“现在深海下去了。”陈谧说,“我不想再等。”
沈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行。”他说,“我陪你。”
陈谧愣了一下。
“你——”
“少废话。”沈默打断他,“她管我叫‘她爹一样好的人’,我得对得起这个称呼。”
他伸出手。
掌心里浮现出那团光。
比之前淡了很多,几乎快看不见了。
“我快忘记我妈的笑了。”他说,“但没关系。反正她也希望我做好人。”
江寒走过来。
“我也去。”
陈谧看着他。
“你爸还在下面。”江寒说,“你下去,顺便帮我看看他。”
陆深走过来。
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们旁边。
时谦从角落里站起来,慢慢走过来。
帽子还是扣着,但他的手伸出来。
手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贝壳。
“这个还你。”他说,“等你回来,再给我。”
陈谧接过贝壳。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
沈默,江寒,陆深,时谦。
还有身后那些倾听者——唐小雨,苏晓,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你们……”
“别废话了。”沈默拍拍他的肩,“再废话,她就在下面过年了。”
陈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们走向那道豁口。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
冰冷刺骨。
但没有人停下。
陈谧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握着那个贝壳。
贝壳里,有时谦的声音。
还有他父亲的声音。
还有——
深海的。
“等我。”他轻声说,“我来捞你了。”
他们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