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猛地睁开眼，他又一次从那个梦里惊醒时，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后颈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像有人用带着细雪的指尖轻轻划过，沈砚抬手按住那里，指尖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室内的温度冷的吓人，不是冬夜被子没盖好的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带着点潮湿的、像陈年旧木在雨里泡透了的味道。

窗帘缝隙漏进的天光刚好够沈砚看清床头柜上的相机，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沈砚伸手摸了摸，竟和梦里那双手的温度惊人地相似。

这个梦沈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梦见了，梦里的少年总在一片模糊的暖黄里出现。头发是浅淡的亚麻色，睫毛垂下来时像落了层细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唯独那双眼睛，是极深的碧色，像他曾在北欧拍过的冰川融湖，冷冽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少年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指尖带着凉意抚过他的后颈，掠过他的脸颊，最后会递来一张折叠的纸。

前几次沈砚都记不清纸上的内容，只觉得那字迹纤细，像用冰棱刻出来的。但这次不一样，他甚至能回忆起指尖触到纸张时的粗糙感，枕头边摊着一张速写，是沈砚凭着梦境碎片画下的地址，字迹扭曲却异常清晰，指向荒原深处一座无人知晓的古堡。——[荒原路七号，北冥堡]。

沈砚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因为他之前就有将这个梦告诉温棠，温棠当时是提议他去看看，但是沈砚宽慰他说，他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没事的，他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之后便就不在意了。

但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梦见，这已经是第七个夜晚，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总在梦里等他，递来地址的瞬间，那双冰湖般的眼睛里会漾开一点破碎的光，像濒死者最后的求救。

沈砚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起身翻出衣柜里最素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再穿上一件黑色的大衣。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穿白色，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那座只存在于梦里的古堡，该配得上一点干净的颜色。

沈砚攥紧速写纸，抓起相机包就出了门。越野车在荒原上颠簸了整整一天，相机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时不时磕在他的胸口。

这个地址在城市边缘的荒原上，地图上标记着一片空白。他一路打听着找过去，越靠近荒原，路人的眼神越古怪，都说那地方只有一片废弃的空地，哪来什么古堡。

天空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就在他准备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的森林里有一点微弱的灯光，看起来好像是一间木屋。

沈砚下车，鼓起勇气朝着木屋的方向问了一句：“有人吗？”

等了一会儿， “吱呀--”木屋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盏手提油灯缓缓地从门后出现，紧接着是被油灯照亮的人影，那是一位披着厚外套的老人，“谁啊？”老人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警惕。

沈砚走到老人的对面，油灯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庞，他开口道：“老人家，您好。我在这里找一个地方，但一路问过来没人知道，正好我看见您这儿还亮着灯，就想来问一下路。”

老人打量了他片刻，点点头道：“年轻人，天色不早了，外面有些冷，你进来坐一下，我帮你看看。”说罢，老人打开门，转身走进屋内。

沈砚抖了抖大衣上的积雪，在门口的地毯上跺了跺鞋底的雪屑，然后推门走进木屋，顺手带上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简陋但整齐布置。墙上的时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

梦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