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放心不下,一路追踪至此。
光翎一身银白劲装,指尖无意识捻动着袖口的羽毛纹饰,素来散漫慵懒的眉眼此刻敛尽笑意,金色瞳孔牢牢锁在台上那道紫色身影。方才那记万年魂技轰击落下的瞬间,他几乎已经动身,差一点就要不顾规则直接冲上斗魂台,指节攥得泛白。
秦明跨步站在看台靠前的石阶,胸膛尚且起伏,看得出一路疾驰而来。方才看见重戟劈落的那一刹那,他心脏骤然紧缩,浑身魂力险些不受控制爆发开来。他死死压下躁动的力量,目光落在千云寒肩头渗血的伤口,眉头拧成一道深结。
鸾青立于二人身侧,青衫被场内激荡的风拂动。他没有像另外两人那般外露焦急,可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半点不少。他看得通透,千云寒刻意孤身来此,刻意不释放魂环,便是要借这场生死搏杀,挣脱那团纠缠不休的情丝枷锁。可当亲眼看见血痕攀上她衣袖,那份自持冷静,也在悄悄裂开缝隙。
斗魂台上,千云寒缓缓屈起手指,擦掉脸颊边溅到的一点碎石尘土。面对台下三道沉甸甸的目光,她神色依旧淡漠平静,没有半分落败后的狼狈,也不见获胜之后的狂喜。
她没有立刻走下擂台,反而转头,看向场边等待的下一位挑战者。
裁判连忙上前半步:“挑战者云寒,你已经拿下本场胜利,是否要下场休整?”
千云寒轻轻摇头,清冽的声音穿透嘈杂人声,传遍四方:“继续,下一场。”
此话一出,整片斗魂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掀起更大的哗然。
“还要再战?五十八级魂王,方才硬接魂帝的万年魂技已经负伤,竟然不休息继续打?”
“她连魂环都不肯释放,接连迎战,简直是在拿自己性命赌!”
看台议论声此起彼伏。
台下,光翎嗤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让身旁二人听见:“倒是好性子,拿厮杀来消磨心事。”话虽是嘲讽,可眼底的担忧怎么也掩饰不住。
秦明向前踏出一步,想要出声唤住台上的人,却被鸾青伸手轻轻拦住肩膀。
“别喊。”鸾青低声道,“此刻上去阻拦,只会逆反她的心意。”
秦明咬了咬牙,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台上那道素白身影:“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不断受伤?”
擂台上,新的对手已经缓步登场,那是一名六十三级的强攻系魂帝,看见千云寒肩头还未干涸的血痕,又见她周身依旧没有半枚魂环升腾,眼中掠过一抹轻视,却也多了几分戒备。
“小姑娘,方才你赢的侥幸,身上已经带伤,现在认输退场,尚可保全自身。”魂帝手握巨斧,魂环自脚下缓缓升腾而起,黄、黄、紫、紫、黑、黑,六道光环流转光华。
千云寒微微抬眼,紫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响动,肩头的血迹愈发显眼。
“出手。”她只吐出两个字。
巨斧裹挟呼啸狂风劈砍而来,这一次,千云寒不再一味躲闪。五十八级魂王的魂力尽数收敛在经脉血肉之中,不绽放魂环,不催动魂技,纯粹依靠肉身、步法与对魂力精妙入微的操控,迎着斧风芒径直而上。
金铁交鸣般的闷响不断响起。
斧刃一次次劈砸在青石台面,裂痕纵横蔓延,碎石漫天纷飞。千云寒的身法飘忽如流云,在斧影之间辗转腾挪,偶尔手掌与斧刃硬碰,素白的手掌被锋利的刃口割开数道浅浅血口。
每一次险之又险避开杀招,台下的三个人,心绪便跟着重重往下一沉。
光翎的指尖已经搭在了自己的武魂之上,随时准备冲破场地屏障;秦明周身魂力隐隐外泄,脚边的石阶裂开细密纹路;鸾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平静的面具濒临碎裂。
周遭看客从最初的看热闹,渐渐化作满心震撼,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番缠斗,千云寒抓住对方斧势用老的空隙,身形骤然贴近,凝练到极致的魂力尽数汇聚于一掌,重重印在那名魂帝的胸口。
闷响炸开。
六十三级魂帝浑身巨震,魂环光芒剧烈晃动,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巨斧脱手滚出老远。
“挑战者云寒,再胜!”裁判高声宣布。
欢呼声震耳欲聋。
千云寒站在原地,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手掌、肩头多处伤口渗血,紫色劲装已经染上点点暗红血迹。她微微垂落眼皮,任凭浑身的酸痛席卷全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缓缓侧过头,视线再次落向看台入口的方向。
光翎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金色眼眸沉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秦明满脸焦灼,已经不再克制,直接越过人群,朝着擂台的阶梯快步走来;鸾青也紧随其后,不再维持旁观的姿态。
三人不再隔着人海遥遥相望,一步步向着斗魂台之上走来。
场内喧嚣的观众,仿佛在此刻都沦为模糊的背景。
千云寒静静立在擂台中央,满身伤痕,依旧没有升起一枚魂环,静静等候三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