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透过青竹枝叶,碎金似的洒满院落青石。千云寒刚收拾妥当,准备同宁荣荣汇合,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宁荣荣攥着一枚宗门传讯玉简,小脸满是焦灼,快步冲到她身前,语气满是愧疚:“云寒姐姐,对不起!七宝琉璃宗突然传讯,族中长辈召我立刻回去处理宗族琐事,今天怕是没法陪你去后山泉眼了。”
千云寒垂眸看她紧蹙的眉眼,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温和淡然:“无妨,宗门事务要紧,你安心回去便是,泉眼我独自前去即可。”
“实在太可惜了!”宁荣荣耷拉着脑袋,又抬头认真叮嘱,“后山深处偏僻,你千万小心些,等我办完事情再来寻你!”说罢便匆匆行礼,转身快步离开青竹院。
院内只剩千云寒一人,她敛了敛衣襟,独自循着林间小路往学院后山行去。
后山林木幽深,越往深处走,空气中萦绕的温润魂力便愈发浓郁。行至山谷腹地,一汪藏在山岩之间的天然泉眼映入眼帘,白雾袅袅升腾,温热泉水翻涌,周遭草木都浸在充沛柔和的魂力之中,正是天全级学员专属修炼之地。
千云寒缓步踏入泉池边,褪去外层长袍,缓步浸入温热泉水。恰到好处的暖意包裹四肢百骸,体内凝滞半月的魂力悄然活络开来。她闭目调息,刻意压制住体内十万年魂环的磅礴威压,只释放四十八级魂宗的魂力缓缓吸纳泉眼滋养。
泉水没过肩头,山间薄雾朦胧,耳畔只剩流水轻响,静谧得只剩她一人的呼吸。
忽然,不远处传来熟悉温和的男声。
“没想到今日竟有人先一步在此修炼。”
千云寒骤然睁眼,心头微顿,转头望去,只见秦明一身素色劲装,发丝微湿,正从另一侧山岩缓步走入泉池,显然也是听闻泉眼奇效前来修炼。
看清来人,千云寒心头稍松,垂眸轻声唤道:“秦老师。”
秦明见到泉中少女,眼底漾起温和笑意,慢慢走到离她不远的泉水中,温热泉水漫至胸膛:“云寒?倒是巧,你也来此地冲击魂力瓶颈。昨日铸剑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此行可否顺利。”
他全然不知眼前看似清冷平和的弟子,竟是武魂殿安插在天斗学院、身负千氏棋局的人,只当她是天资出众、性子安静内敛的普通学员,眼底只剩纯粹师长对学生的关切。
千云寒指尖轻划水面,细碎波纹荡开,淡淡应声:“一切顺利,多谢老师挂怀。”
两人各自静坐,泉水涌动的精纯魂力源源不断涌入经脉,山间白雾将两人轮廓衬得柔和朦胧。
秦明侧头望向身侧少女,月光与泉雾交融,衬得她侧脸清冷柔和,往日里总裹着一层疏离冷硬的眉眼,此刻浸在暖泉里,竟泄出几分难得的柔软。想起昨日分别时,少女收下药膏时那抹转瞬即逝的浅笑,他心底微动。
这些时日相处,他早已对这个沉默坚韧、事事独自硬扛的学生动了不一样的心思,只是碍于师生名分,一直克制分寸。此刻四下无人,山谷静谧,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
秦明缓缓朝她靠近,泉水轻响,停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低沉嗓音裹着温热雾气,格外柔和:“云寒,你总习惯把心事藏起来,不必时时独自硬撑。”
千云寒心头一紧,下意识微微后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她身负武魂殿重任,本应对所有人戒备疏离,可面对秦明毫无杂质的温柔关切,冰封的心防总会不自觉裂开缝隙。
见她避让,秦明顿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轻声道:“是我唐突了。只是……我不愿看你永远孤身一人。”
他眼底翻涌的情意直白坦荡,毫无半分遮掩,直直撞进千云寒眼底。少女望着他澄澈温和的眼眸,脑海里想起昨夜千仞雪玉符中的叮嘱——秦明待她真心,乱世难得纯粹关切,不必全副戒备。
心底层层筑起的冰墙,轰然塌了一角。
千云寒没有再躲闪,静静抬眸看向他。
秦明见状,慢慢俯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唇角,轻柔又克制。下一秒,他轻轻覆上她的唇。
泉水温热,白雾缠绕周身,周遭浓郁的魂力静静流淌。这个吻温柔缱绻,不带半分强迫,只有长久克制的心意尽数倾泻。千云寒浑身一僵,半晌,缓缓闭上眼,没有推开,悄然卸下了周身所有防备,任由这份难得的暖意包裹自己。
片刻后,秦明缓缓退开,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唇角,声音低沉沙哑:“云寒,我心悦于你。无关师生,只是我自己。”
千云寒垂着眼,长睫轻颤,水面倒映着她微乱的心绪。她不能坦白自己武魂殿千氏的身份,一旦吐露,眼前这份干净纯粹的情意便会破碎,甚至会将秦明拖入千氏与天斗皇室、武魂殿拉扯的漩涡之中。
她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轻喃:“老师,莫要再说了。”
秦明只当她是碍于师生名分心生顾虑,并未多想,温和一笑,轻轻揉了揉她湿透的发顶:“好,我不逼你,只希望你知晓,往后无论遇上什么难处,我永远都在。”
两人重新安静泡在泉水中,不再言语,山间静谧温柔,只是千云寒望着身侧毫无防备、满心真诚的青年,心底藏着一份不敢言说的沉重秘密,在温热泉雾里,悄然弥漫开一丝苦涩。